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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氏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一口气卡在喉头,腿肚子不受控制地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跌坐在床沿上。嘴唇哆嗦着,上下齿磕碰作响,嗓子眼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粗砂,堵得严严实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不像她自己:“我当初……

是怎么叮嘱你的?!”

那只抬起的手还在半空微微颤抖,沈玉灵却已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双眼死死闭紧,纤长睫毛簌簌抖动,仿佛下一瞬就要挨上雷霆万钧的一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震得窗棂都似轻轻一颤!

可那一记响声,并未落在沈玉灵脸上。

反倒是辛氏自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脸颊瞬间泛起鲜红指印,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我咋就……

养出你这么个糊涂闺女啊!”

她哽咽着低吼,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剜心割肉般的悔恨。

“王妃喊我去客房那会儿,我在佛堂跪得膝盖发麻、脚趾发僵,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一遍遍叩首,求菩萨保佑。只要床上躺的不是我闺女,让我折寿十年、二十年,我都认了啊!”

“好歹……

好歹你脑子还没烧坏,没真让人按在那儿动弹不得……”

她说着说着,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丝剥茧般尽数抽空,身子顺着床沿一点点滑落,“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背脊佝偻,肩膀无声地剧烈起伏,“要真那样……娘也不用活了。”

沈玉灵“噗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眼泪如断线珠子般哗哗淌下,迅速洇湿了前襟。

她死死抱住母亲的小腿,指节用力到发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音支离破碎:“娘……娘您别骂自己……都是女儿不争气!是女儿不孝!是女儿……对不起您啊!”

辛氏抬起手,又一次狠狠往自己脸上招呼:“是我没教好啊……是我没护住你啊……”

沈玉灵却一头扑进她怀里,泪水浸透她胸前衣料,两只小手死死攥住母亲的手腕,指尖冰凉,抽抽搭搭地喊:“我这就去找父王、找王妃认错!当面磕头,三跪九叩!大不了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伴着木鱼经卷过一辈子!绝不能……绝不能砸了咱们敦亲王府的脸面!绝不能让祖宗蒙羞啊!”

说完,她猛然转身,赤着双脚就往门外冲,连鞋都来不及趿拉。

单薄寝衣被穿堂风掀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发髻松散,几缕乌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

辛氏哪舍得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拽,牢牢攥住沈玉灵的手腕,顺势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儿头顶,手臂收得极紧,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傻孩子,别急,别慌,有娘在呢!天塌下来,也有娘替你顶着!”

“就算你这辈子不嫁人,也让你弟弟供着、护着,给你建最好的绣楼,买最软的云锦,配最稳重的老嬷嬷,守着你、陪着你,一辈子都妥妥帖帖的!”

辛氏抬手,用指尖极轻、极柔地擦拭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低缓而坚定,“娘知道,你就是太倔、太爱面子,宁可咬碎牙吞下去,也不愿低头求一句饶。”

“给娘点时间,咱们慢慢盘算,仔仔细细地想,一条一条地捋,准能找出路来。”

……

屋里两人紧紧相拥,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悲恸终于决堤而出,哭声时高时低,哽咽断续,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

画屏站在门边,垂眸敛息,悄然退至门口,踮起脚尖,轻轻掩好半扇雕花木门,又侧身朝廊下假装赏花的姜云和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松快与托付。

“事儿办妥了,奴婢得回喜房守着去。”

她压低声音,语速轻快却不失稳重,指尖下意识抚了抚袖口微皱的绣纹。

姜云和轻轻颔首,眉目沉静,目光却未离开画屏离去的方向,仿佛要将她的背影刻进心底。

“回去替我告诉稚鱼姐姐一声,”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似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腰间玉佩垂下的流苏。

“敦亲王府规矩重,礼法森严,府中老嬷嬷多、眼线密,我往后怕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常来了。”

“万一有急事找我,让门房跑趟聚宝斋,取她常用的那盒安神香就行。我收到消息,立马赶来。无论多晚,哪怕冒着风雪,也定不误事。”

“奴婢一定原话送到,一个字不少,半分不添。”

画屏站定,双手交叠于腹前,腰背挺直,语气郑重得如同立下军令状。

姜云和嘴上应着,唇角微扬,颔首笑道:“有劳你了。”

可笑意未达眼底,心口却如坠沉石,越想越不安稳。那股焦灼感像细密的蛛网,一层层缠绕上来,勒得人呼吸发紧。

临走前,他悄悄攥紧掌心,指甲深陷进肉里,暗暗咬牙:妹妹身边,真得赶紧塞个靠得住的人进去才行。

稚鱼脑子转得快,反应灵敏,行事果决,可再机灵的人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也会疲惫、会疏忽、会因一时心软而错判局势。

多一个人盯梢,就多一份照应,多一双眼睛看着,多一双手护着,总归是更稳当些,更让人放心些。

天色越来越暗,灰蓝的暮霭渐渐漫过屋檐,沉沉压向庭院。

前头宴席上的杯盘也差不多撤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盏残烛在风中摇曳,映着满桌狼藉的残羹冷炙,映着空酒壶歪斜倾倒的瓶身,映着丝竹声渐歇、笑语声稀落的寂寥余韵。

安乐公主捏着茶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青瓷碗沿,眉头微微拧着,早就在那儿干坐等五皇子了。

她腰背挺直,裙裾铺展如莲,可眼神早已倦怠,眼尾泛着淡淡的青影,时不时抬眼望向月洞门外黑沉沉的甬道,耳尖绷紧,似在捕捉远处一丝动静。

她侧过身,小声嘀咕:“这酒啊,喝起来没完没了,耽误正事都多少回了?。方才那杯‘琼浆露’刚入口,甜得发腻,后劲却冲得人脑仁疼。”

“回头要是卡在宫门关之前赶不回去,父皇准得把咱们哥俩一块儿拎去训话。”

她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自己额角,又略带抱怨地睨了三皇子一眼,“上回罚抄《孝经》三十遍,手腕到现在还酸呢。”

三皇子温声劝了她几句,语气温和,句句熨帖,眼角弯弯,唇边含笑,可垂落的左手却悄悄攥紧了袖中一方素帕,指节泛白。

心里却直打鼓,咚咚作响,如同闷雷滚过胸腔。

老五跟沈鹤鸣表面客客气气,拱手执礼,言笑晏晏,背地里早不对付,明争暗斗已非一日。今儿主动说要来喝喜酒,本就不寻常。

沈鹤鸣素来避之唯恐不及,今日却亲自登门,还带着五皇子一道,怎么看怎么透着诡谲。

下半场更是影子都没见着几个,连敬酒都只派了个长随代劳,肯定有猫腻,绝不止是“偶感不适”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