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七天,青云村的雪刚停了半日,檐角的冰棱挂得老长,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雪。
沈菟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站在院子里的草药园边,指尖轻轻拂过干枯的药草茎秆,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
这些草药是她和许凛一起种的,此刻叶片虽枯,根系却依旧鲜活,细碎的草木气息顺着指尖钻进脑海,断断续续的讯息涌了上来。
“东头的雪化了些,路滑得很。”
“许家大伯家的女人,昨儿又去后山瞅了瞅。”
“村口的老槐树说,城里来的人还在打听山参的事。”
沈菟轻轻蹙眉,收回手拢了拢棉袄领口。
许凛刚劈完一捆柴,转头就看见她站在寒风里,眉头微蹙的模样,快步走过来将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语气带着责备又满是心疼:“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头风大,仔细冻着你和宝宝。”
沈菟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这人明明生得一副冷硬英俊的模样,看向她时眼底却总是盛满温柔,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我跟草药说说话,它们告诉我,张兰昨儿又去后山了,好像还跟城里来的人碰了面。”
许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刚正的脸上没了笑意。
许国栋夫妇偷山参和草药种子的事才过去没几天,这两人临走时虽接了沈菟给的干粮,怕是依旧没安好心,竟还敢私下联系外人打探山参的消息。
“我知道了。”
许凛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着,掌心的温度熨帖得很,“你别担心,我去跟爹说一声,让村里的巡逻队多去后山和村口盯着,不会让他们再来捣乱。”
沈菟点点头,靠在他肩头蹭了蹭:“凛哥,我就是担心他们狗急跳墙,毕竟后山的老山参是村里的宝贝,要是被他们惦记上,怕是要出事。”
“有我在。”
许凛的语气格外坚定,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村里的东西被外人抢走。”
这时黄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老远就喊:“菟丫头,快进屋喝姜汤,刚熬好的,驱驱寒!”
她快步走到沈菟身边,把碗递过去,又伸手摸了摸沈菟的额头,确认没着凉才放心,嘴里念叨着:“俺都说了让你别往屋外跑,偏不听,这肚子里怀着俺的大外孙,冻着可怎么好?”
沈菟笑着接过姜汤,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娘,我没事,就是想看看草药园,跟它们说说话。”
“你这本事啊,俺到现在都觉得稀奇。”
黄绣笑着摇头,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疼爱,“能跟草木说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福气,也亏得你有这本事,上次才能提前知道许国栋那两口子要偷种子。”
正说着,何招娣挎着菜篮子从外头进来,嘴里哼着小调,看见院里的两人就扬声喊:“菟丫头,凛哥,俺刚去集上买了红纸和窗花纸,今儿天好,咱娘仨一起剪窗花,给屋里添点喜气!”
她快步走进院子,把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掀开一看,里面除了红纸,还有几块红糖和一小把红枣:“俺顺带买了点红糖红枣,给菟丫头熬水喝,补气血!”
沈菟心里一暖,何招娣向来嘴快心善,自打她嫁过来,处处护着她,比亲嫂子还要亲:“大嫂,又让你破费了。”
“说啥破费!”
何招娣摆摆手,语气爽朗,“你怀着身孕呢,本就该多补补,再说咱许家就你这一个儿媳妇,不疼你疼谁?”
话音刚落,许国昌扛着一捆柴火走进来,脸上沾着些雪沫子,憨厚地笑:“俺刚去后山转了圈,看了看那片老林子,巡逻队的小伙子们都在,放心吧,没人能随便进去。”
他擦了擦脸上的雪,又道:“凛小子,你跟俺去趟村委会,把村里过年的事合计合计,顺便跟大伙说一声,多留意外来人,别让许国栋那两口子钻了空子。”
许凛应下,又叮嘱沈菟:“你在屋里待着,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沈菟点点头,看着他和许国昌出门,才跟着黄绣、何招娣进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李春花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她们进来就笑着说:“菟丫头,快上炕暖和暖和,俺给你纳了双软底鞋,等你身子沉了,穿着方便。”
沈菟坐过去,看着婆婆手里的布鞋,针脚细密,鞋面是深蓝色的粗布,还绣了小小的碎花,心里满是感动:“娘,辛苦您了。”
“不辛苦!”
李春花笑得眉眼弯弯,“俺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到时候俺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何招娣把红纸铺在炕上,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俺跟村里王婶学了好几种花样,有福字,有窗花,还有小兔子,今年是兔年,给菟丫头剪个兔子,讨个好彩头!”
黄绣也拿起剪刀,虽不如何招娣手巧,却也剪得认真:“俺也剪一个,贴在窗户上,看着就喜庆。”
沈菟试着拿起剪刀,指尖刚碰到红纸,就听见窗外的腊梅枝桠轻轻晃动,传来讯息:“许家大伯回来了,就在村口,跟着个陌生人。”
她心里一惊,连忙放下剪刀:“娘,大嫂,许国栋回来了,还带了个外人。”
何招娣手里的剪刀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还有脸回来?偷了村里的东西,丢尽了许家的脸,居然还敢带人来!”
黄绣也皱起眉,起身就要往外走:“俺去看看,这黑心肝的,是不是又想打啥坏主意!”
“娘,您别急。”
沈菟拉住她,又道,“我听腊梅说,那个陌生人看着不像好人,手里还拿着家伙,怕是来抢山参的。”
李春花也急了,连忙下地穿鞋:“这可咋办?俺去喊老头子和凛小子回来!”
“不用。”
沈菟按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我跟院里的草木说一声,让它们帮着拦一拦,拖延点时间,凛哥和爹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