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开路。
而且要快。
江悠悠抬起头，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入衣领，激不起她眼底半分波澜。
视线穿透雨幕，锁定正前方。
那是车队突围的必经之路。
也是这片沼泽最致命的咽喉。
此刻，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肉山。
至少上百头淤泥怪纠缠堆叠在一起，彼此吞噬、融合，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它们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形成了一堵还在不断蠕动增殖的绝望肉墙。
常规火力轰不开。
元素攻击会被那庞大的体积稀释。
只能用那个了。
“沈佑白。”
江悠悠的声音直接在沈佑白的脑海中炸响，冷静，且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让所有人抓紧扶手，保护好头部。”
装甲指挥车内，沈佑白握着通讯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问为什么。
不需要问。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地狂吼：“全员抓紧！冲击准备！重复，全员抓紧！”
指令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每一辆车。
驾驶员死死握住方向盘，乘客本能地寻找固定物，将身体蜷缩起来。
下一秒。
江悠悠动了。
她没有拔出背后的唐刀，也没有召唤漫天雷霆。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对着虚空，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波动在她掌心凝聚。
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粘稠。
落下的雨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像玻璃珠一样崩碎。
那不是风，不是火，也不是雷电。
那是凌驾于元素之上的权柄。
是世界的底层代码。
是规则。
“空间——折叠。”
红唇轻启，四个字吐出的瞬间，世界仿佛出现了一帧严重的错位。
嗡。
一种听不见却能震碎耳膜的频率横扫全场。
前方那片数百米宽的沼泽地，连同上面那上百头正在嘶吼咆哮、张牙舞爪的淤泥怪。
就像是一幅画在画布上的风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揉皱了。
空间被暴力压缩。
物理距离被强行抹除。
原本分散在数百米范围内的怪物，在这一刹那被挤压到了同一个微小的坐标点上。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血肉崩裂的声音。
因为声波还没来得及传导，声带就已经不复存在。
物质在这种极致的挤压下瞬间崩解。
庞大的身躯、坚韧的表皮、再生的核心，统统在空间坍塌的伟力面前化为乌有。
只剩下一团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雾，随风飘散。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肉墙，凭空消失。
前方空了。
但路，依然是烂泥。
深不见底的淤泥坑横亘在车队前方，足以吞没任何试图跨越的车辆。
江悠悠没有任何停顿。
右手猛地翻转，掌心向下。
眼中的金芒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
精神力如海啸般倾泻而出。
“物质改写——固化。”
金色的光辉以她为圆心，扇形横扫而出。
光芒所过之处，原本松软、泥泞、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发生了违背物理常识的质变。
那是造物主的魔术。
滋滋滋——
大量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泥浆中所有的水分被强行剥离、瞬间蒸发。
剩下的土壤、岩石、甚至是怪物的残骸，其中的硅元素被霸道的精神力强行抓取。
分子结构被打碎。
原子排列被重组。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晶体凝结声连成一片，清脆得如同冰裂。
仅仅是眨眼间。
那片足以吞噬万物的死亡沼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大道。
通体由高纯度的黑曜石晶体构成。
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点起伏。
大道笔直地穿过怪物群消散的尸骸，硬生生在这一片腐烂的废土之上，铺出了一条通天坦途，向着远方无限延伸。
雨，还在下。
但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换弹链的杰克，还是维持土墙的石漠，亦或是车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失去了语言能力。
挥手间，改天换地。
这就是十一阶强者的力量吗？
“愣着干什么？开车！”
江悠悠的一声厉喝唤醒了众人。
引擎再次轰鸣。
车队沿着这条晶体大道疯狂加速，将被甩在身后的淤泥怪狠狠抛下。
十分钟后，车队终于冲出了那片酸雨云的覆盖范围。
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虽然依旧带着辐射的微热，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是如此可爱。
江悠悠从空中落下，踉跄了一下。
沈佑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吧？”
“没事，透支了点精神力。”江悠悠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刚才那一招‘铺路’，消耗比我想象的要大。”
“但效果很震撼。”沈佑白看着后方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晶体大道，“我想，现在车队里应该没人再敢质疑你的权威了。”
江悠悠嗤笑一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瓶高纯度的精神力恢复液，仰头灌下。
“权威不是靠这种杂耍建立的，是靠杀出来的。”
她推开沈佑白，走到路边的一块巨石上坐下。
“休整半小时。疯铁，去检查车辆受损情况，特别是轮胎。刚才那些酸液肯定腐蚀了不少橡胶。”
“好嘞！”疯铁拎着锤子跑了过来，身上还挂着几块没来得及清理的绿色粘液，“老大，刚才那招太帅了！能不能教教俺？”
“等你脑子里的肌肉少一点再说。”江悠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林川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那个满是手术刀具的箱子，神色凝重。
“老大，有个情况你需要看一下。”
“怎么了？”
“刚才治疗伤员的时候，我发现那几个被淤泥怪抓伤的人，伤口没有溃烂，反而……”林川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反而出现了金属化的迹象。”
江悠悠眉头一皱：“金属化？”
她立刻起身，跟着林川来到了一辆改装过的医疗车上。
车厢里躺着三个伤员，都是刚才在战斗中负责外围防御的战士。
他们的手臂、大腿上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类似水银一样的物质。
这层物质正在缓慢地向周围的健康皮肤蔓延。
“这是那种淤泥怪留下的毒素？”江悠悠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神力，轻轻触碰那层银灰色物质。
滋。
精神力刚一接触，竟然被吞噬了一丝。
“不是毒素。”江悠悠脸色一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