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门被推开。管道里的幽暗重新包裹了所有人。
老约瑟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他的身后，那十一个劳动层的人也站了起来。小宁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的手终于从左胸移开了。
管道里，队伍快速推进。
吴玄绘制的路线图已经通过精神力共享给了每个人——从东翼控制室出发，经d-17号排液管横穿第十二分岔，绕过蓄水层入口，最终通过排水口进入源火圣殿地基下方。
全程距离：十一公里。
第一段路程没有太大阻碍。管道里的应急照明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几乎完全熄灭。许聪在管道壁上激活了矿物同化——他让壁面的金属氧化物产生微弱的荧光，为队伍提供刚好够用的照明。
走了三公里。
d-17号排液管的入口出现了。
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管口，从主管道的侧壁上突出来。管口边缘有明显的腐蚀痕迹——金属被酸蚀得坑坑洼洼。管口内部传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格雷娜探头看了一眼。她的黝黑面孔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退回来的时候多吸了一口干净空气。
“里面有废液。”她说。“不深，大概到脚踝。”
艾娃走到管口前。她拔下腰间的一根试管，在管口内壁上刮了一点残留物，放到鼻子前嗅了一下。
“高浓度无机酸，混合了重金属离子。”她说。“我的领域可以中和酸性。但重金属离子——不在我的抗体生成范围内。”
“重金属会怎样？”疯铁问。
“短时间接触不致命。但皮肤会出现灼伤感，开放性伤口碰到会很麻烦。”
“许聪。”江悠悠说。
许聪走上前。他蹲在管口边，右手按在了管壁上。矿物同化激活——他的异能渗入管道内壁的金属结构，感知着整条管道的走向和状态。
“管道全长一公里三百米。中间有一个九十度弯道。弯道之后的管道坡度下倾十五度。废液在低洼处会加深，可能到膝盖。”
“管壁结构？”
“已经严重腐蚀了。部分区段的管壁厚度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不会塌——管道外面是岩层，有足够的支撑。”
江悠悠点头。
“艾娃在前，领域全开。许聪跟在艾娃后面，用矿物同化加固我们脚下的管壁——别让人踩穿了。其他人压缩阵型，所有人不超过艾娃领域范围。”
队伍依次钻入d-17号排液管。
管道内部比外面更暗。许聪的荧光矿物在酸性环境中衰减得很快，光线昏黄而微弱。
艾娃走在最前面。
她的适应性抗体领域在身周六米范围内展开。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膜从她的皮肤表面渗出来，向四周扩散。废液接触到领域边缘的瞬间，酸性被中和。六米范围内的废液从刺鼻的强酸变成了相对温和的弱酸性溶液。
“别超出我的范围。”艾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队伍紧紧跟在她身后。两米直径的管道让所有人不得不弓着身子前进。
铁樱跟在疯铁后面，她的法杖发出微弱的光芒，群加精神力持续覆盖全队。
走了四百米。
废液加深了。从脚踝上升到了小腿中部。中和后的弱酸性溶液浸过靴面的时候，几个人的脚面传来了微微的灼烧感——艾娃的领域只能中和酸性，重金属离子依然存在。
“张赫，你的伤口包扎好了没有？”陈彬在后面问。
“包了。三层防水绷带。”
“别让废液碰到。”
“我知道。”
九十度弯道。
队伍转弯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弯道的内侧堆积了更多的沉积物——暗绿色的黏稠固体，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臭味。
李果经过弯道的时候皱了一下鼻子。她的手指碰了一下管壁上的某种物质。
“有机物。”她低声说。“分解产物。这些废液里有生物残骸。”
弯道之后，管道开始下倾。废液的深度果然加深了——到了膝盖。
艾娃的领域承受的压力在增大。更多的废液意味着更大的中和面积。她的消耗在持续上升。
“艾娃，你的状态？”江悠悠问。
“还能撑八百米。之后需要补给。”
“够了。管道全长一千三百米，我们已经走了五百。”
八百米。
队伍在这段没有光线、充满废液的管道里默默行进。
偶尔有人的靴子踩到了废液下面的沉积物，发出“噗”的闷响。
偶尔有管壁上的腐蚀金属片脱落，叮当砸进废液里。
六百米。七百米。
许聪突然停了一下。
他的右手贴在管壁上。矿物同化传回的信息让他的表情变了。
“前方五百米——有高频振动。”
队伍停下。
所有人看向许聪。
“频率很高。每秒两千四百次。”他说。“不是自然振源。是机械运转产生的。”
江悠悠的十七级精神力已经向前探了出去。
五百米外，d-17号排液管与另一条更大的管道交汇处，有东西在移动。
很多东西。
“清道夫。”她说。
塔尔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神座的自动清洁与巡检机械群。专门负责管道系统的维护。”
“等级？”
“低阶的十五到十八。但清道夫群通常由一台二十到二十二阶的指挥单元统领。”塔尔停了一下。“如果我们运气不好——主力型清道夫的等级可以到二十五。”
“多少台？”
江悠悠的精神力在五百米外的交汇处扫了一圈。
“十六台。”她报出了数字。“十二台十六阶。三台二十阶。一台——”
她停了半秒。
“二十四阶。”
管道里安静了三秒。
“绕得过去吗？”雷厉问。
“绕不了。交汇处是唯一的通道。”
“那就打。”疯铁的战锤在废液里拖了一下。
“不能打太久。”沈佑白说。“我们在管道里，声音传播效率很高。激战超过两分钟，振动信号会沿着管壁传出去。”
“两分钟。”江悠悠看了一眼全队。“够了。”
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听我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