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仰面躺着，那只覆盖着新生皮肤的右手搭在腹部，面部肌肉在浅眠中依旧绷紧。
他的白发在星辉族的治疗下有所恢复，发根处冒出了约两厘米的黑色，但往上依旧花白。
林凡坐在操作台五米外的一块铭文碎片上。
他双腿微屈，两手搁在膝盖，灰色长衣的下摆铺在地面，沾了一层铭文粉末。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就这么望着操作台的方向。
七个小时。
江悠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随即收回。
“樱子呢？”
“去后面睡了。”疯铁的声音压低几分，“精神力耗得太狠。我让她先歇着，你爸妈那边我一直盯着，生命体征稳定。”
江悠悠点头。
她活动颈椎，骨节发出几声轻响。精神力在七小时的休眠后恢复了约三成，总量回到百分之三十七。足够进行基本的感知和活动，但距离完全充盈还差得远。
“吴玄。”
吴玄从那块机甲外壳上站起，走了过来。他左手掌心的灼伤早已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滑泛粉。
“我接入了神座的底层通讯系统。”他直接汇报，“星辉族在外面搭了临时营地，距离源火殿八百米。他们接管了圣殿外围的所有防御系统和机械维护体。”
“那些幸存者呢？”
“已转移到营地，正在接受康复治疗。”吴玄顿了顿，“数量比我们之前看到的多。地下劳动层还有一千六百多人，星辉族派了队伍下去接人。”
江悠悠的眉头松开一分。
“好。”
她转身，看向穹顶缺口。外面的橘色光线正在变亮。
“找个能住的地方。”她说，“在这里待几天，等所有人恢复了再走。”
疯铁把战锤换了个肩膀扛着：“星辉族那边应该有现成的，要我去问问？”
“我去。”
江悠悠抬脚，走向穹顶缺口下方。那里有一道星辉族铺设的金属坡道，是临时通道。
她踏上坡道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带你去。”
林凡的声音。
江悠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灰衣男人已经从铭文碎片上站起，衣摆上沾的粉末簌簌抖落。
他的神情一如昨日降临时那般平静，只是银白色虹膜中的光环，转速依然很慢。
江悠悠看了他两秒。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坡道。
坡道尽头是源火殿外的一片平台，由同样的银白色合金铺成，面积约五百平米。平台边缘是岩壁断面，往外是广阔的视野。
神座行星的地表。
暗红色的天空在白昼变成了深橘与暗紫交织的色带。地面灰黑，远处是连绵的低矮山丘，覆盖着某种银色植被。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温度却很温暖。
平台上方罩着一座半透明的银色穹顶，十几名星辉族正在穹顶下忙碌。
一名身材修长的星辉族男性注意到他们，从仪器旁走来。
“圣者。”他用标准的人类语言打招呼，声音带着星辉族特有的共鸣音色。他的金色虹膜转向江悠悠，微微点头，“你好。”
“这是图安的孙子，伦恩。”林凡介绍，“现在负责营地的日常管理。”
“我需要住处。”江悠悠直接说，“三十个人，需要能进行康复治疗的空间。”
伦恩反应极快：“源火殿西翼有一组房间，原是宋敬亭的私人区域，已经清理完毕，设施完整。共三十二间卧室，带独立温控和水循环。医疗区在同一层，我已安排治疗师常驻。”
“好。”
“现在带你们过去？”
“我回去叫人。”江悠悠转向坡道。
走了两步，她停下，偏头看向林凡。
“你住哪里？”
林凡的脚步停在原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银白色虹膜里的光环，转动加快了半拍。
“哪里都行。”
“西翼那边有三十二间。”
江悠悠说完，便继续走下坡道。
林凡站在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身旁的伦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您的曾孙女？”
“嗯。”
伦恩点头，识趣地没再多问。
……
搬迁花了大约两个小时。
西翼的房间确实设施完善。卧室约三十平米，记忆合金床铺能自动贴合体型。墙壁内嵌温控面板，水循环系统提供的清洁用水温度恒定。
江悠悠把父母安排在最靠内侧的房间。
铁樱、陈彬和林川三人轮班看护，星辉族的治疗师则每四小时来一次，进行深层修复。
队员们各自挑了房间。
疯铁和铁樱住对门。
陈幼薇住在江悠悠隔壁。
沈佑白、林沧、黑山挑了走廊最外侧的三间，离出口最近。
前文明战士塔尔、阿克和柯拉住在走廊另一端，房间紧挨着。
雷厉挑房间时绕了两圈，最后选了和江悠悠隔了四间的位置。
“太近了不好。”他搓着手对许聪解释，“显得太刻意了。”
许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走进了离他最近的那间。
林凡住在走廊尽头。
那间房的门和其他房间一样，银白色的合金门板，嵌入式把手。他走进去后关上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第一天。
大部分人在睡觉。
经历了一连串的死战，所有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处在严重透支后的恢复期。
江悠悠也睡了。
这一觉，她睡了十四个小时。
醒来时，精神力恢复到了六成。
她起身活动四肢，硅基身体的关节响应比碳基时代灵活得多，肌肉的弹性和硬度都处在极高水准。第五、六阶基因锁破解带来的改变还在持续，体内的能量回路每时每刻都在自我优化。
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房间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敲击声。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开放式的工坊。星辉族原本用来维护源火设备的空间，现在被疯铁征用了。
他赤着上身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了一堆星纹钢碎片和机甲残骸。他手里拿着一柄从星辉族那里借来的精密锻锤，正对一块星纹钢板进行敲打整形。
“醒了？”他头也没抬。
“你的战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