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钢铁之都的春天,带着一股泥土翻新后的味道。城墙的巡逻队换岗时,能看到外围的种植区又扩大了一圈。翠绿的穹顶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大地长出的翡翠鳞片。
黑山和格雷娜的婚礼,就在那片新开垦的土地上办的。
婚礼很简单,没有繁琐的仪式。黑山穿着一身崭新的作战服,胸口别了一朵格雷娜亲手编的金属花。格雷娜还是那身打扮,旋转机炮就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只是脸上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红晕。
全城的人都来了。疯铁喝得最多,扛着他的新战锤,在桌子之间来回晃,见人就喊:“我兄弟结婚,都给我喝!”
黑山那天没写日记,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抖,握不住笔。他只是抓着格雷娜的手,一遍遍地喊她“媳妇”。
格雷娜没理他,却把桌上的烤肉都挪到了他面前。
婚后的日子,城防训练场成了他们两个的专属地盘。黑山赤着上身,用新练的叠加重击轰击靶子,格雷娜就在百米外架起机炮,用穿透射击考验他的护体能力。
“右移三厘米,你的防御有空隙。”格雷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精准。
黑山咧嘴一笑,调整姿势,吼声如雷:“再来!”
钢铁之都的另一处,养殖区的围栏边,达克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株刚发芽的植物。他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动作却很轻,生怕碰坏了那点嫩绿。
李果就坐在他旁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那株嫩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开花,结出了一颗小小的红色果实。
“尝尝。”李果把果子摘下来递给他。
达克的脸有点红,他接过果子,放进嘴里。果肉酸甜,汁水丰沛。
“好吃。”他憨憨地说。
李果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全城的人都知道,黑山娶了格雷娜,达克在追李果。这两对,一个是猛男配铁娘子,一个是壮汉配甜妹,都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一件事,还藏在水面下。
中央厨房里,李明宇正在切菜。他的刀法快得只剩残影,案板上的根茎蔬菜瞬间变成薄如蝉翼的片。
铁樱抱着法杖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汤,嘴角带着笑。
“明宇哥,你慢一点,别切到手了。”
“不会。”李明宇头也没抬,但刀速明显放缓了些。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淡淡的甜味。李明宇停下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铁樱的侧脸。她的头发长了些,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他看得有些出神。
“明宇哥?”铁樱回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李明宇的脸瞬间涨红,连忙低下头继续切菜,刀下的节奏却乱了。
“小心!”
铁樱惊呼一声,李明宇的左手食指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铁樱立刻放下法杖,抓过他的手。温和的治疗能量从她掌心涌出,那道不深的伤口在几秒内就愈合了,连疤痕都未留下。
“都说了让你慢点。”铁樱嗔怪道,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李明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暖,心跳得像擂鼓。他鼓起勇气,反手握住了铁樱的手。
“樱子,我……”
他刚开口,厨房门口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咳嗽。
疯铁扛着战锤站在那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李明宇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铁樱的手如同触电般松开。他站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爸。”铁樱的声音有些发虚。
疯铁的目光在李明宇身上刮了两遍,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明宇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两年里时常发生。李明宇对铁樱的心思,除了疯铁假装不知道,全城的人都看在眼里。雷厉甚至开了盘口,赌李明宇什么时候能正式过未来老丈人那一关。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件事的最终解决,会以一种谁也料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那天下午,江悠悠正在指挥中心和沈佑白讨论钢铁之都未来五年的扩建蓝图。两年的时间,沈佑白已经成了她最默契的搭档,城里一半的事务都由他打理,井井有条。
“南区的能源供给需要再增加一条备用线路。”江悠悠指着全息地图上的一个点,“以应对未来可能的人口增长。”
沈佑白点头,正要记录,却发现江悠悠的脸色有些不对。
她微微蹙眉,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腹,随即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江悠悠捂住嘴,快步冲向了旁边的休息室。
沈佑白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跟了进去,只听见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悠悠,你怎么了?”他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江悠悠摆了摆手,用清水漱了口,脸色有些苍白。身为二十阶以上的强者,她的身体早已百毒不侵,这种毫无征兆的恶心感,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没事。”她试图用精神力探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体内有一股奇异的生命波动,微弱,却充满了韧性。那股波动与她的精神力一触碰,便传递来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江悠悠愣住了。
沈佑白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涌了上来。他扶着江悠悠肩膀的手都在抖。
“悠悠,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分钟内传遍了整个钢铁之都。
江弘和李文静第一个冲了过来。李文静抓着女儿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江弘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张脸绷得死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林凡坐在角落,看着自己的曾孙女,银白色的虹膜里,光环转动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疯铁、林沧、黑山、苏曼……远征队的老队员们全都堵在了门口。
“快,让陈彬和樱子过来看看!”雷厉在人群里大喊。
陈彬很快就到了,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检查了一番,最终看向沈佑白,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恭喜。”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樱子呢?”雷厉又喊,“这种时候她怎么不在?”
“她不是跟李明宇去后山采蘑菇了吗?”一个队员随口答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站在门口的疯铁。
疯铁脸上的喜悦凝固了。他扛着战锤的手,青筋一根根爆起。
恰在此时,铁樱和李明宇从外面跑了回来。两人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菌菇,脸上带着笑,显然还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爸,悠悠姐怎么了?大家怎么都……”铁樱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父亲那张黑云压城般的脸。
李明宇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看到疯铁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被十阶变异兽盯上了。
疯铁一句话没说。他只是用锤柄指了指李明宇,然后又指了指城外的训练场。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金属摩擦,“跟我来。”
李明宇的腿有点软,但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铁樱,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好。”
这一战,全城瞩目。
训练场周围站满了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切磋,是疯铁对未来女婿的终极考验。
“爸,不要!”铁樱哭着去拉疯铁的胳膊,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疯铁看着李明宇,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小子,想娶我女儿,就站着从我手底下活过去。”
战斗开始了。
疯铁没有留手,狂暴开启,战锤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一锤接一锤地砸向李明宇。
李明宇没有反击。他可不敢真打。他能做的,只有躲。
他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化为一道道残影。刺杀、暗影追击、影刃,所有攻击性的技能全被他用来闪避和格挡。他像惊涛骇浪中的一片叶子,随时可能被撕碎,却又总能在最危险的瞬间,找到一线生机。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李明宇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破碎不堪,嘴角挂着血丝,呼吸如同破风箱。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好几次被锤风扫中,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
但他每一次都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始终看着站在场边的铁樱。
铁樱已经哭不出声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每一次李明宇被打飞,她的心都像被撕开一样。
江悠悠和沈佑白站在人群前方,没有干预。这是疯铁的坚持,也是李明宇必须跨过去的坎。
第八个小时。
李明宇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他的一次闪避慢了半拍,被疯铁一锤砸中了左肩。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滴落。
所有人都以为他站不起来了。
李明宇却用那柄一直作为支撑的短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重新站直了身体。
“再来。”他嘶哑着声音说。
疯铁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
第十个小时。
疯铁终于停下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却依旧用刀撑着身体,不肯倒下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训练场上,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疯铁收起战锤,走到李明宇面前,扔给他一瓶高浓度的治疗药剂。
“小子。”他的声音依旧粗犷,却少了几分暴戾,“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跟我对练两个小时。”
李明宇愣住了。他看着疯铁,又看了看场边喜极而泣的铁樱,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咧开嘴,笑了。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疯铁走过去,把瘫在地上的李明宇一把拎了起来,扔给了冲过来的铁樱。
“哭什么哭,死不了。”他嘴上骂着,嘴角却咧开了一个藏不住的弧度,“带回去,好好治。”
这场试炼,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晚,江悠悠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她靠在床头,沈佑白正在给她削一个星辉族的糖浆果。江弘坐在椅子上,假装在擦拭他的武器,耳朵却一直竖着。李文静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跟女儿说着各种注意事项。
林凡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名字想好了吗?”李文静问。
江悠悠和沈佑白对视了一眼。
“还没。”江悠悠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的生命波动,比下午时更清晰了一些。
“不急。”沈佑白把削好的果子递给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窗外,钢铁之都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一个新的时代,也正在这座废土上唯一的净土里,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