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斯帝国的帝都很大，繁华的商业区和庄严的行政区占据了城市的核心，那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诉说着帝国的强盛。
不过越往边缘走，建筑的风格和街道的氛围就越发不同。
阿尔谢的家，位于帝都东侧一片被称为“旧贵族区”的地方。
这里曾经也辉煌过，住在这里的，都是在帝国建立之初立下过功勋的家族。
他们的祖先曾是帝国的栋梁，宅邸也曾是权力和荣耀的象征。
但随着时间流逝，尤其是那位锐意改革的“鲜血皇帝”吉尔克尼弗上台后，一切都变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以冷酷和高效着称，他大刀阔斧地削减了旧贵族的特权，整顿吏治，重用有才能的平民。
许多跟不上时代、只知道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家族，便迅速地衰败了下来。
阿尔谢的家族，菲尔德家，就是其中之一。
走在这片区域的街道上，能明显感觉到一种没落的气息。
道路两旁的房屋，虽然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格局，有着宽阔的门廊和精致的雕刻，但大多都年久失修。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雕花的窗棂也有些破损，油漆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曾经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精致铁艺大门，样式也十分老旧。
和市中心那种充满活力的氛围相比，这里显得要逊色不少。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噔”声。
一路上，阿尔谢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估计有些害羞，让阿玛特拉斯先生来这种地方。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带给她的，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记忆里，永远是父亲为了维持那可笑的贵族体面而打肿脸充胖子的奢侈浪费，是母亲面对丈夫的挥霍时无力的叹息。
是家里日益增多的债务，是债主上门时那一张张狰狞的嘴脸。
看着自己和妹妹们的眼神也是总是一种轻浮的目光。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尔谢才不惜离开魔法学院选择去当黑工，因为她迫切的想要带着妹妹们离开这家。
这个家，对她而言，不是港湾，而是一个不断吞噬她精力和金钱的牢笼。
“你父亲，以前也是个大贵族，对吧？”瑟玉走在她身边，随口问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阿尔谢从沉重的回忆中惊醒。
“……嗯。”阿尔谢闷闷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菲尔德家，在先帝时期，是伯爵。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因为……因为一些原因，被陛下剥夺了爵位。”
“鲜血帝干的？”瑟玉明知故问。
“是。”阿尔谢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家族没落的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陛下认为，我父亲……没有为帝国做出任何贡献，却依旧享受着贵族的俸禄和特权，是在蛀空帝国的根基。”
“不过他说的倒好像也没错。”瑟玉很直白地评价道。
这句话扎了阿尔谢一下。
她的脸颊红了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那位以冷酷和高效着称的皇帝，说的是事实。
她的父亲，确实就是一个除了抱怨时运不济、咒骂皇帝冷酷无情、以及在外面摆贵族架子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最大的“贡献”，可能就是为菲尔德家贡献了堆积如山的债务。
瑟玉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挺好奇的。
一个能把家族败光，还心安理得地把女儿当成提款机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尔谢这么乖，有这么一个父亲也是真的遭罪。
等会儿见到了，可得好好“欣赏”一下。
不过阿尔谢的父亲作为成年男人，应该还是好说话的吧，好好劝劝应该也能改邪归正吧。
两人一精灵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周围偶尔有几个同样穿着过时但的旧贵族路过。
他们看到阿尔谢，会投来复杂的目光。
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
在阿尔谢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些贵族即使被剥夺了俸禄，依旧还是非常高傲，喜欢攀比。
“那不是菲尔德家的那个女儿吗？又出去当黑工回来了？”
“啧啧，真是可怜，摊上那么个爹。”
“可怜什么，我看她倒是乐在其中，跟那些粗鲁的冒险者混在一起，早就没了贵族小姐的样子了，说不定早就已经被那些臭烘烘的黑工给调教好了......啧啧啧。”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阿尔谢的耳朵里。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脸都羞红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这种感觉太讨厌了，绝对要离开这种地方，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城市生活。
终于，他们在一栋看起来比周围邻居稍微气派一些，但同样掩盖不住破败气息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两层楼的石砌洋房，门前有一个小小的花园，但里面的花草显然很久没人打理，长得乱七八糟，杂草甚至比花还高。
紧闭的深红色大门上，金色的门环已经褪色，其中一个还歪歪扭扭地挂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这里，就是阿尔谢的家。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了？不敢进去？”瑟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我……我……”阿尔谢好像还没准备好。
虽然自己之前说的多么坚定，但到了这时候还是会犹豫。
自己的父亲虽然混蛋，但在鲜血帝还没剥夺属于他们家贵族的俸禄和权利时，家里其实还是很和睦的。
自己也有不少和家人在一起的童年美好回忆......
但......现在她却害怕一推开这扇门，又要面对父亲劈头盖脸的责骂和母亲无休无止的哭泣。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在外面鼓起的勇气，会在这座压抑的房子里，被名为亲情的磨盘，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怕自己又会心软，又会妥协。
“别担心，鼓起勇气。”瑟玉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阿尔谢浑身一震。
抬起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自己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有些东西必须直面。
那点恐惧和犹豫，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所取代。
“阿玛特拉斯先生，谢谢你。”
说完，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