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道友,速服丹药调息。”
沈云溪的传音在司空朔耳边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骇人一击只是随手拂去肩上尘埃。
司空朔立即回过神来,旋即翻手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丹药,正是无为真人赐下的保命灵丹“生生不息丹”。
他先前之所以没有服用,则是因为此丹虽能极速治愈伤势,却无法补充损耗的灵力。
结成“同舟渡厄阵”的那些天骄,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对敌防御,有人则被护在阵中专心炼化回灵丹药。
而他,在一大群锐魔的虎视眈眈下,根本没有炼化丹药、补充灵力的机会。
即便服下“生生不息丹”,也不过是让他的身体好受一些罢了,不会对他的处境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现在不同了。
有沈云溪在正面挡住最强的血斧,还能时不时腾出手来照应一下他。
凭他司空朔的实力,只需争取到几十息的喘息之机,便足以初步炼化一些回灵丹药的药力,恢复部分战力。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生生不息丹”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洪流,涌向他四肢百骸。
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侵蚀肉身的魔气被这股精纯生机强行逼出。
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萎靡的气息也开始稳步回升。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沈云溪为他争取到的宝贵时间里。
“你——找——死——!!!”
暴怒的咆哮如惊雷炸响。
血斧见自己的攻击未能建功,又瞧着八名锐魔被沈云溪一剑斩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瞬间爬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无边的屈辱与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周身魔气如沸腾的火山,轰然爆发!
“给老子破!”
他双手握斧,肌肉贲张,体表的魔纹开始疯狂闪烁游走,竟隐隐结成一座狰狞的魔神虚影,附于他身后。
巨斧再次扬起,这一次斧刃上凝聚的已不再是暗红血光,而是一种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斧劈下,无声无息。
然而斧刃过处,却将空间撕开一道比之前更大的黑色裂痕。
这一斧乃是血斧激发他狱魔血脉之力的全力一击,已经超越了寻常元婴后期的范畴,甚至快要接近元婴巅峰了。
可沈云溪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心念再动,山岳地元袍光华大盛,地元罡气凝实如真正的山岳壁垒。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黑光大盛的斧刃劈在淡黄罡气之上,竟真的硬生生劈砍了进去!
罡气光罩剧烈震颤,表面山川虚影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但也仅此而已。
在察觉到血斧的攻击有能破开防御的可能,沈云溪毫不犹豫地灌注大量灵力,将“山岳地元袍”催动到极致……
随即,刚刚破开地元罡气的黑色斧刃好似陷入泥潭,再难寸进半分。
“该死!该死的法宝!该死的人族!”
血斧怒骂一声,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的凶光。
他忽然双臂一振,竟不再与地元罡气角力,反而借着反震之力抽身后撤半步。
巨斧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斧刃上残留的漆黑斧芒并未消散,反而被他以巧劲一引——
那抹威势惊人的斧芒竟脱斧而出!
并非再次射向沈云溪,而是拐了个弯,直取远处正趁机吞服丹药回复灵力的司空朔!
血斧心中冷笑一声。
你这青袍人族小子不是能一边跟我打,一边分心救别人吗?
那好,老子也学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你那龟壳法宝,能不能同时护住两个人!
他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仿佛已看到沈云溪惊慌失措、顾此失彼的模样。
……
见状,沈云溪忽然嗤笑一声:“东施效颦!”
他脚下长靴微微泛起清光,踏虚流云履中铭刻的“踏虚”法术瞬息激活。
那一刹那,空间仿佛在他脚下折叠,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越过了那道撕裂大地的漆黑斧芒。
“轰隆!”
原本飞向司空朔的恐怖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沈云溪周身骤然亮起的淡黄色光罩之上。
地元罡气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稳固如山。
“又是一件顶尖中品法宝!你......”
血斧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刚刚他看得分明,这青衫修士脚下长靴所具备的威能,同样不逊色于其周身那件防御法宝。
竟能帮助金丹爆发出接近元婴巅峰的恐怖速度。
再加上其手中那柄似是五行俱全的飞剑,一人便身居三件强大法宝。
宝物虽好,但驱动起来消耗也是呈几何级增长。
这人难道不考虑灵力的问题吗?
是愚蠢,还是自有依仗?
一时间他有些猜不透……
“和我对战,还敢分心?”
不待血斧回神,沈云溪已经欺身上前。
未央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血斧咽喉。
这一剑并不恢弘煊赫,反而凝练内敛到极致,只在剑尖处吞吐着三寸长短的锋芒。
血斧顿时只觉头皮发麻。
不敢怠慢,提起巨斧格挡反击。
“铛——!”
碰撞的余波化作一圈狂暴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将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震成齑粉。
血斧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斧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竟被这一剑逼得向后滑退三丈,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怎么可能?!”
血斧心中骇然,他竟在正面碰撞中被一个北荒人族所压制?
不等他多想,沈云溪的第二剑、第三剑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铛!铛!铛!铛!”
密集的交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间隙。
沈云溪的剑法看似朴实无华,但每一剑都直指血斧招式中的薄弱之处。
绚烂的剑光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将血斧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锁。
血斧怒吼连连,巨斧舞得密不透风,斧影与剑光不断碰撞,爆开一团团耀眼而致命的能量风暴。
然而不过数十剑交锋,他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如铁的地面上留下尺许深的脚印,狼狈不堪。
“吼——!!!”
血斧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种荒谬绝伦的骇然在滋生。
这青袍修士到底什么来头?
剑法、速度、防御、灵力……无一不是顶尖中的顶尖。
北荒这种仙道贫瘠之地,连化神都屈指可数,怎么可能孕育出这种怪物?!
“老子不信!!”
血斧彻底疯狂了。
大量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体内。
巨斧挥动间,斧影重重叠叠。
每一斧都带着撕天裂地的威势,漆黑的斧芒与暗紫色的魔气交织融合,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化作一片绝域。
这是血斧的成名绝技——狱斧戮天!
在进入拒魔渊之前,他曾经遭遇过三名妖王的联手绞杀。
但最终被他利用这一招硬生生破局,三妖也尽数陨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元婴后期变色退避的恐怖攻势,沈云溪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脚下踏虚流云履清光流转,身形在漫天斧影中如鬼魅般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
而那些实在避不开的余波,轰击在地元罡气上,只是荡起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破防。
凭借山岳地元袍的强大,沈云溪根本不需要刻意防御。
他眼中只有出剑。
一剑,又一剑。
绚烂的剑光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
血斧的攻势越狂暴,破绽就越多。
沈云溪的剑便循着这些破绽,一次次在血斧的魔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该死的蝼蚁!!”
血斧越战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境。
全力进攻,破不了对方的防御,反而会被对方抓住破绽反击。
想要抽身退避,对方那诡异的速度又远胜于己,根本甩不掉。
更令他抓狂的是,这人族出手似乎根本不顾及消耗一般。
那连绵不绝的剑光,每一剑都威能十足。
若是换作他自己,这般挥霍早就魔力枯竭了。
可这青袍修士呢?
气息平稳悠长,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
他的灵力储备到底有多雄厚?!
“四象巡天!”
沈云溪淡淡开口。
剑光再变,金、水、木、火四行真意完交织,化作一道四色交织的剑虹,直射而出。
血斧面色一变,全力催动血脉之力。
又将巨斧横在胸前,暗紫色的魔气在斧面上凝结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然而——
轰————!!!
恐怖的爆炸将方圆千丈彻底清空。
离得稍近的十几名锐魔直接被余波震成血雾,稍远些的战魔更是成片倒下。
司空朔等人早就收到沈云溪的提醒,果断抽身退到更远处,联手撑起护罩。
同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中心。
不久,烟尘缓缓散去。
“噗——!”
血斧喷出一大口魔血,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甚至能看见其中跳动的心脏。
魔血如泉涌出,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不可能……”
血斧踉跄后退,单膝跪地,用巨斧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几乎将自己劈成两半的伤口,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会死。
继续战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即便激活血脉中最后的力量,燃烧本源魔血,也根本无法与这人族抗衡。
“影刺……你还不出手?!”
血斧在心中嘶吼,同时暗中传音。
......
某处阴影之中。
影刺瘦削的身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那一双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尤其是那道青袍身影,眼中满是凝重与忌惮。
从沈云溪现身救下司空朔的那一刻起,影刺就一直在暗中观察。
越看,他心中越是不平静。
“五种真意......全都达到了五成......”
“北荒人族怎么可能在金丹期就将真意修炼到这种程度?”
“即便是南离州那些被誉为有“尊者”之资的绝世天才,也基本不可能做到......”
他看着血斧被完全压制,看着那青袍修士从容不迫的剑招,看着那件防御法宝硬抗血斧全力攻击而纹丝不动。
可怕。
这个人族太可怕了。
影刺甚至有一种预感,就算自己和血斧联手,施展那门合击之术,也未必能拿下此人。
此人的底蕴深不见底,那平静的眼神背后,似乎还藏着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嘁,这个废物!”
“居然没能逼出这人族更多的手段就败了.……”
听到血斧的传音,影刺啐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血斧若是现在就死了,单凭他一人之力,别说完成阿耆尼大人的任务了,就是能否安然返回魔渊州都是个问题。
趁着此人的注意力全放在血斧身上,他倒是可以先尝试出手一次。
若是不成的话也没关系,他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改变战场局势的绝对底牌——劫火怒相法!
这是他偶然得到的一门上古魔道秘法残篇。
能将两名同源魔族的力量强行融合,塑造出一尊短暂的“怒相魔身”,威力无穷。
当然,作为代价,被动融入的那一方将会被彻底吞噬陨落。
因为此术极为强大,很容易引起其他魔族的忌惮和觊觎,所以影刺从未显露过这张底牌。
但现在嘛......正是施展此术的好机会。
“唉,为了顺利完成任务……”
“血斧兄,只能苦一苦你了!”
“日后,阿耆尼大人要是怪罪下来,一切的罪责都由我影刺一力承担……”
“当然,前提是大人他能够知道此事的详情……桀桀!”
影刺脸上的阴笑愈发明显。
正当他思索间,战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沈云溪似乎因为压制血斧太过轻松,出手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某一剑斩出后,他左侧背心的位置,地元罡气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刹那的破绽,却被影刺精准捕捉。
机会!
影刺陡然回神,眼中寒芒一闪。
就是现在!
他瘦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散,下一刻,便如鬼魅一样出现在沈云溪身后十几丈处。
这个距离对于堪比元婴后期的影刺而言,几乎等同于贴面。
瞬息间,一柄漆黑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出,刃尖处的空间甚至荡开一圈圈细微的黑色波纹。
“咔咔咔——!”
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山岳地元袍撑起的地元罡气,在那柄诡异短刃面前,竟真的被刺穿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虽然罡气立刻涌动想要修复,但短刃上附着的破法魔纹却死死抵住,让那个孔洞无法闭合。
刃尖,距离沈云溪的背心,只剩三寸。
“不好!!”
听到动静的司空朔几人心中一凛,正好发现影刺现身,出手刺穿地元罡气的骇人一幕。
他们想要救援,却被魔族们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而影刺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眸深处中已露出喜色。
得手了!
如此近的距离,被他的“幽影之牙”刺中,即便此人再强,也会被魔气侵体,短时间内战力大损。
届时他再继续偷袭,必能将这恐怖的人族天才绞杀于此!
然而——
就在短刃即将触及青袍的刹那,沈云溪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蠢货!”
早就知道有两名魔族天才存在的他,面对只有血斧一人现身时,哪会真的大意?
从一开始,他就在防备着暗处这个更狡猾的对手。
全力出手,确实能很快斩杀血斧。
但若是影刺被吓跑了,一心躲藏在暗处,再等他们修复封印的关键时刻发动偷袭,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索性,沈云溪便想着再“钓一钓”。
现在看来,鱼儿上钩了。
“嗡——!”
就在影刺以为得手的瞬间,沈云溪体表,骤然亮起一层柔和而坚韧的五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浑圆无漏、亘古不变的厚重感。
正是五曜灵光!
短刃刺在五曜灵光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甚至足以攻破部分上品法宝防御的破法魔纹,在五曜灵光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效果。
刃尖被死死抵住,任凭影刺如何催动魔力,却再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什么东西?!”
影刺心中一跳,一股冷意直冲头顶。
他这柄“幽影之牙”,乃是用恐魂崖内孕育的“噬元黑铁”铸就。
又请动一位大师铭刻了七七四十九道“破法魔纹”。
所以这魔宝专克各种护体灵光、法宝光罩。
死在此刃下的元婴修士,没有十名也有七八之数了,从未失手。
今日,竟被一层看似薄弱的五色光晕,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手段?!
不等影刺想明白,沈云溪动了。
他左手并指如剑,反手向后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五色剑气迸射而出,直取影刺眉心。
与此同时,右手的未央剑去势不减,反而因为少了顾忌而更加凌厉,化作一道五色长虹,直刺血斧心口。
“不——!”
血斧发出绝望的咆哮,拼命想要举起巨斧格挡。
但他伤得太重了,魔心的跳动都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
五色剑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破损的胸膛,精准地刺入了那颗暗紫色的魔心。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
五色剑光在魔心内爆发,瞬间将那颗魔心绞成了一团浆糊。
“呃啊......!”
血斧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生命的气息如退潮般消散。
而另一边,影刺在千钧一发之际,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了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眉心要害。
但那道五色剑气依旧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魔血喷溅。
“走!”
影刺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将濒死的血斧卷起,同时身形化作一道阴影极速朝远处遁走。
沈云溪见状,当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