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无声。
自获赐《离火焚天真解》这部直指大道的凝婴妙法,又得到岛主沈云溪的亲自指点。
客卿长老罗生平便返回了缀星坊市的清静院落,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闭关苦修。
这十年间,他摒弃一切外物干扰,心神完全沉入于对火之真意特质的揣摩和对妙法的拆解领悟之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第十个年头的一个清晨,于静室内盘膝入定的罗生平周身忽然火光隐现,静室温度骤升,一道炽烈而纯粹、仿佛蕴含焚尽万物之意的赤红光团在眼前渐渐凝聚而成。
旋即,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很快就将其种在了自己的金丹之中。
“成……成功了……离火道种,终于凝聚出来了!”
罗生平长吁一口气,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激动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枚蕴含磅礴火元之意的“种子”,已在自己金丹深处扎根。
这意味着,通往元婴大道最关键的一道门槛——凝聚“道种”,他已成功迈过。
后续只需按部就班,将“道种”滋养壮大便可。
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半只脚迈入了那令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元婴之境!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绪便激荡难耐,久久不能平复。
“得亏当初岛主的出现,不然我罗生平,哪里有这等天大机缘,得以一窥元婴之秘?”
罗生平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感慨。
回想往昔,在天剑门时,他虽贵为金丹长老,但在自小从宗门长大的秦正阳,以及天资更好的林飞虹等人面前,他这个“外来户”终究是差了太多。
宗门有限的资源基本都只向他们那些人倾斜。
不然,以他能在散修时,依靠自身突破金丹的资质,怎么可能在天剑门蹉跎多年,也才堪堪达到金丹后期而已。
若是没有岛主,他的最终结局,大概率只能如门中诸多“外来”先辈一般,困守金丹,郁郁老死……
越是回想,他对当初在宗门遭到洗劫时,果断选择向岛主那如神魔般身影臣服,并一路追随至此的决定,感到庆幸无比。
这不仅是性命得以保全,更是道途的彻底改写!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袁天衡。
他可是知晓当初袁天衡是如何以卑劣手段,胁迫岛主那位神秘的“义兄”厉飞羽,将其卷入与绝锋谷的死战之中,几近利用至死……
“哼!”
罗生平忽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袁天衡啊袁天衡……”
“当初岛主仁义,或许是懒得与你们计较,仅仅只是向你们‘借’了些许财物!”
“可我罗生平,既已受岛主活命之恩,又蒙赐下通天大道,此恩此德,重于山岳。”
“如今我既已凝聚道种,元婴在望……”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立下誓言。
“待我稳固境界,实力再进一步后,必将重返剑南域一趟!替岛主好好出一口当年的恶气!”
他咂了咂嘴,心意已决,只觉得道心愈发通明畅快。
可惜,他此刻尚不知晓,他心心念念想要替沈云溪出气的天剑门,连同其死对头绝锋谷中残存的元婴,早已被荣归途中的沈云溪随手抹去了。
他这份想要“报恩”的决意,注定只能扑个空了。
与此同时,在缀星坊市另一侧,沈云溪座下两位亲传弟子——林霄云与陆晓峰的修炼,同样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
空明果这等能大幅提升修士的奇珍异果,即便是放在北荒百闻楼那等庞大势力中,也绝非寻常修士可以轻易享用。
可他们二人却能各得十颗。
再加上他们又不需要同修五行,进境自然非常快。
林霄云因其性格沉稳、根基扎实,又有早年跟随沈云溪磨砺出的坚韧心性。
在空明果的辅助下,对水之真意与木之真意的感悟精进神速,如今双双达到了两成七的境界。
二者相生相辅,令他气息绵长深厚,灵力恢复极快,已颇具气象。
而天赋更为惊人的陆晓峰,则展现出了“先天金水之体”的恐怖之处。
在自身体质加持下,进步更是一日千里。
如今,他的金、水两道真意赫然已臻至两成九的骇人高度!
其攻伐之凌厉,在金丹中已难觅敌手。
师兄弟二人时常切磋演练,配合越发默契。
若是联手对敌,只要对方不是那种将单一真意领悟到三成之境的顶尖金丹,他们都完全有一战之力!
……
缀星坊市,坊主大殿。
林霄云一袭青袍,立于殿首,正仔细聆听护卫统领王伏山的禀报。
“坊主,东线商路近日似有一群妖兽现身,虽暂时未曾袭击我们的商队,但万事都得未雨绸缪。属下已向出行的飞舟紧急加派了两队护卫,以保障运输物资的安全。”
王伏山眉头紧锁,详细地说明了这段时间频繁调动人员的原因。
林霄云指尖轻叩扶手,沉吟道:“嗯,你做得很好,一切谨慎为上。”
“东线商路关乎坊市三成的收益,更是与浪涛宗交易‘深海镔铁’的要道,不容有失。这样,王统领你再……”
林霄云话音未落,就在此时,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忽然席卷而来!
那威压初时如春风拂面,转瞬间便化作惊涛骇浪,层层拔高,顷刻间便超过了金丹境的极限,并且还在不断攀升——
王伏山顿觉呼吸一滞,周身灵光不由自主地爆闪。
他脸色剧变惊呼道:“不好!这……这是元婴!”
“我缀星坊市向来保持中立,基本很少与人结怨,怎么会引来元婴大修的敌视?”
他猛地看向林霄云,急声道:“坊主!此人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威压,恐怕来者不善。”
“而且以我们的实力基本不可能是这元婴的一合之敌,必须当机立断,尽快向岛主求救才是!”
林霄云知道王伏山所言在理,不过现在情况不明,万一此人只是路过,闹了乌龙事小,耽误师父闭关才是大罪过。
他寻着威压的来源,略一感知,微沉的面庞忽然愣住了,那个方向是……
旋即,他嘴角一扬,笑道:“王统领,你且静心,再好好感应一番这股威压气息……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坊主,你……?”
王伏山一阵错愕,可见林霄云嘴角的笑意与镇定,虽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强压下心头悸动,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探向威压源头。
那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带着生命层次跃迁后的磅礴与威严。
起初只觉得异常恐怖,但渐渐地,在那浩瀚的波动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被他捕捉到了。
蓦地,他身躯猛地一震,双眼圆睁,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这……这股本源气息……是……是罗客卿?!”
王伏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想起,这三十年来,罗生平竟然一直深居简出,从未露面过。
与以往那位时常主动帮他处理棘手事务、一同把酒言欢的朋友判若两人。
他心中曾有过疑虑,向林霄云探问,却只得到一句意味深长的回答:
“罗客卿已行至金丹顶点,前方无路,需静心探寻下一步该如何走了。”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达到三成真意,进无可进,正在为冲击元婴做最后的闭关准备!
今日这股强大的威压传出,定然是他功行圆满,破关而出!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畅快淋漓、蕴含着无尽喜悦与得偿所愿的长笑,自坊市西区冲天而起,瞬间传遍了整个缀星坊市。
笑声中气十足,蕴含着强大的元婴灵力,震得坊市上空的云气都为之荡漾开来。
不多时,待笑声渐渐消散,原本被元婴威压震慑得一片死寂的坊市,如同烧开的沸水,瞬间炸开了锅。
“元……元婴!是元婴真人的气息!”
“好像是从坊市里面传出的……”
“难不成我们缀星坊市竟然诞生了一位元婴大修?”
“道友们觉得此人会是谁?林坊主还是那位罗客卿?或者是陆副坊主?”
“猜那么多作甚,不论是谁,我们缀星坊市有了元婴真人坐镇了!看谁还敢轻易来犯!”
……
一时间,无数修士从屋内涌出,或敬畏,或狂喜,或羡慕地四处探寻着,议论纷纷,整个坊市都沉浸在一片震惊与兴奋之中。
林霄云吩咐了一句让王伏山通知一下其他高层后,便先行直奔西区罗生平的院落了。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时,另一道凌厉的剑光自坊市东侧的某处海面冲天而起,后发先至,与他在罗生平院门前汇合。
正是同样感知到动静、飞速赶来的陆晓峰。
院内,罗生平正体会元婴之境的玄妙,磅礴的威压收敛已经了七八分,不过依旧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突破之后的罗生平面容似乎年轻了些许,目光开阖间精光内蕴,周身气息与天地自然交融,仿佛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周遭灵气相随。
林霄云见状率先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拱手道:“恭喜罗客卿今日碎丹成婴,迈入真人之境,寿延千二百载,大道可期!”
他语气沉稳,带着坊主的气度,更有一份见证自家势力增添擎天玉柱的喜悦。
陆晓峰紧随其后,亦是拱手一礼:“恭喜罗客卿!今日之后,我缀星坊市可谓稳如泰山矣。”
罗生平见到来人乃是林霄云和陆晓峰二人时,脸上毫无新晋元婴的倨傲,反而立刻上前虚扶,连连摆手,谦逊道:
“坊主、副坊主,二位可是折煞我罗某了!愧不敢当如此赞誉。”
他目光扫过身前两人,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二位可是岛主沈云溪的嫡传弟子,根基深厚无比。
自己不过是仗着年长,修炼岁月久,加之岛主恩赐,才侥幸快了一步。
未来这二人的成就,绝非自己可比。
可不能因一时得意忘形,而开罪了他们。
与此同时,王伏山也带着苏庆之以及负责“缀星楼”的林海山等一众坊市核心高层赶到院内。
他们一见到神采奕奕、元婴气象已成罗生平后,皆面露羡慕之色。
“恭贺罗客卿成就元婴大道!”
“此等才情与天资,着实令我等钦佩至极!”
“罗客卿成就真人之身,得享千二寿元,逍遥天地间,真乃我辈楷模!”
花花轿子靠人抬,虽然罗生平听到众人的赞誉与恭维后,极为谦逊地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更甚了几分。
他一一还礼,语气郑重道:“诸位的赞誉,罗某愧不敢当。”
“今日侥幸成功,实乃岛主洪恩!”
“若非岛主仁义,赐我机缘、容我在此潜修,焉有我罗生平的今天?”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面向未央岛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礼毕,他又继续道:“诸位也不必羡慕罗某,只要诸位同心同德,为岛主、为坊市尽心效力,我相信岛主绝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
“元婴之境,绝非虚妄,诸位道友亦有希望!”
苏庆之、王伏山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热,又见罗生平如此恭敬朝向未央岛,哪敢怠慢,立刻齐刷刷地面向未央岛方向,纷纷表露忠心:
“为岛主效命,是我等本分!”
“愿为岛主、为坊市肝脑涂地!”
“绝不敢奢求回报!”
就这样,在这热烈的气氛下,众人心底亦纷纷泛起一丝狡黠的涟漪。
苏庆之暗忖:“罗客卿此言不虚,岛主对手下确实慷慨。就凭他一个半路加入坊市的前天剑门长老也能有机会突破,那我们这些在坊市建立之初便加入元老岂能没有此等机遇?”
“看来以后我还需更加努力,若能为坊市再立下几条利润丰厚的新商路,或许……”
王伏山同样思绪活泛:“护卫坊市与商队安危乃我职责所在,日后更需谨慎,若能保持商路畅通,或是再剿灭几股胆敢觊觎坊市的宵小,展现价值,岛主或许也会赐下成就元婴的大机缘……”
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但这并非不忠,而是渴望得到上位者更多的认可与赐予,是人之常情,亦是一种向上的动力。
不多时,苏庆之眼珠一转,笑着提议道:“罗客卿……您成就元婴,乃是我缀星坊市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大喜事!”
“依我之见,当广发请柬,邀请四方同道,为您举办一场盛大的元婴大典,扬我坊市威名,如何?”
罗生平闻言,心中确实一动。
举办元婴大典,是修仙界的惯例,既是昭告天下,新晋元婴的诞生,也是展示所属势力底蕴的绝佳机会。
当然他更想见到的是各方来贺、敬称“罗真人”的场景……
他罗生平修行四百多载,除了在一处偏僻坊市,刚刚成就金丹时,被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过。
此后被迫加入天剑门那等数名元婴大修并存的大宗门内,哪能再享受那种感觉。
对他而言,修仙问道除了追求长生,还有一点是他最为看重的,那便是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
一想到大典上的场景,他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勾起。
不过,他心知现在的一切都是岛主所赐予的,所以极有分寸地摆了摆手:“苏总管有心了,举办大典耗时耗力,且所费不赀,为了罗某一人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太过破费了些,还是不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