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真人息怒!”
“今日是我等猪油蒙心,擅入此地,惊扰了真人清修,罪该万死!我等愿意送上一批礼物作为赔礼!”
“对对对!我等愿意!回去之后立刻准备!”
“真人恕罪!”
感受到刚刚话语中那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所有人心脏跳得飞快,再不敢有丝毫侥幸。
全都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慢了一步,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嗯。”
沈云溪面无表情,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不再多言,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在众人眼中却无异于赦令天音。
“多谢真人!晚辈告退!”
“真人万安,晚辈这就去准备!”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驾起遁光,仓皇离去,速度竟比来时都快了三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来时幻想着分一杯羹,去时只求尽快逃离,并盘算着该如何凑出一份能让那位未央真人满意的“赔礼”。
越想,他们内心越是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罗生平驱赶时,就该乖乖退走!
何至于贪念作祟,徘徊不去,落到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的地步!
人群作鸟兽散,其中一道火红遁光跑得尤其快,正是那王老二。
“王老二!王道友!留步!留步啊!”
李老道的身影却从后面追了上来,他驾着一道青色遁光,速度竟也不慢。
他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高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看那块礁石……什么时候吞啊?用不用老夫帮你炼化一下?”
“刚刚见你走得急,老夫还特意给你捎上了!”
说着,他还故意扬了扬自己的储物袋,脸色揶揄,显然是真将之前那块礁石摄来了。
前方火红遁光猛地一颤,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遁光中,王老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却连头都不敢回,更不敢接话。
生吞礁石?
开玩笑!要是真吞了,那他王老二以后在整个西星云海就不用见人了!
他只能假装没听见,体内灵力疯狂催动,将遁速又提升了三分,转瞬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
李老道畅快的大笑声在海面上回荡。
今日这番遭遇虽然破财,但看到这浑人如此吃瘪,倒也算出了口恶气。
不过,这未央上人……
哦不,未央真人晋升元婴时的动静可是太夸张了,甚至连他曾阅览过的那些上古典籍中,都未曾有记载过这般威势!
那此人的未来绝对不是他能够想象的……
“既如此,那老夫是不是应该乘此机会加入缀星坊市呢?”
一想到罗生平竟然也突破元婴了,李三的心情就愈发激动。
思索许久,他觉得值得一搏,准备将所有的东西都献上去,换取一个加入坊市,继续攀登大道的机会。
……
未央岛外,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下缀星坊市一众激动不已的修士。
沈云溪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些狼狈逃离的身影。
他目光落回自家弟子和属下身上,脸上那层冰霜般的淡漠悄然融化,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都辛苦了,先上未央岛吧,正好有些事要交代几句。”
他温声道,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林霄云等人托起。
众人簇拥着沈云溪,如众星拱月,恭敬而激动地登上了岛屿。
行走间,沈云溪心中念头微转。
“今日之事,看似轻松化解,实则凶险暗藏。”
“在那突破的紧要关头,若是被这乌泱泱一群利欲熏心之辈闯入,哪怕只是引发一丝灵力紊乱,后果都不堪设想。”
“还好都是些金丹、筑基而已,有罗生平在场,他们也没有能力强闯。”
“不然,若真出现一群元婴致使凝婴失败,我怕是真要大开杀戒,血染千里海域了。”
“如今功成出关,只问这些人要了一些身外之物,就轻飘飘地放过了……”
“看来,这都怪我心太善了!”
沈云溪低语一声,似是感慨,转瞬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
很快,当众人抵达小院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得怔住了。
昔日雅致幽静的三进院落,此刻已是断壁残垣。
院门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框,门板早不知被卷到何处去了。
透过门框望去,内里的建筑尽数倒塌,青石铺就的地面裂开道道缝隙,院中那棵百年古树也被连根拔起,横卧在正中,枝叶散落了一地。
“师父,这……”林霄云喉结动了动,疑惑问道。
沈云溪随意扫过废墟,眼中掠过一丝对旧日居所的怅然怀念,但旋即被更深的平静取代。
“无妨,都是先前突破时,那阵异象卷起的灵气风暴所致。”
修仙之人,居所洞府本就是为了修行方便,毁了便毁了吧。
其中并无什么值得牵肠挂肚的俗物,重要的东西他早就将其储物戒中了。
他微微抬手,招了招侍立一旁的苏庆之。
“庆之,等会你去寻几名擅长营造之术的修士,将此处重新修缮一番,样式就按原来的规制重建便是……”
“至于阵法嘛……嵌入几道简单的聚灵与防护之阵便好。”
沈云溪随口吩咐了几句。
今日突破得到天地赐予,修为一跃至后期之境后,寻常阵法已无大用。
此时重建,更多的是留个落脚之地,同时也为了不久离去后,给一些亲近之人留个念想而已。
“是,岛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苏庆之躬身领命,心中暗自盘算,岛主居所重修,这可是坊市头等大事。
不仅要用料考究,更得体现岛主的威仪,须得好好筹划一番。
处理完这小小的插曲,沈云溪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众人。
“好了,说回正事。”
“今日,你们处置得颇为妥当。”
“能在第一时间前来为本座护法,拦下那些心怀各异之辈,未使闲杂人等惊扰闭关重地,本座很是满意。”
得到沈云溪的亲口夸赞,众人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
林霄云与陆晓峰两人作为弟子,率先开口:“师父言重了,守护未央岛,本是弟子等人分内之事,万不敢当师父如此夸奖。”
“是啊,若非岛主建立了缀星坊市,又赐予功法与丹药,我等哪能有今日修为?”
“岛主大恩,没齿难忘!这本就是我等该做的!”
其余人闻言亦是连声附和。
他们这些话倒是发自肺腑,没有沈云溪,便没有如今繁荣安稳的缀星坊市,更没有他们今日的修为与地位。
这份知遇之恩与再造之德,他们始终不敢相忘。
沈云溪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了,拍马屁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坊市能日益壮大,一直便是恪守赏罚分明的准则,在本座这里亦是如此!”
说罢,他屈指一弹,数十道流光从袖中飞出,精准落在每一位金甲卫的手中。
流光散去,现出两个玉瓶。
玉瓶质地温润,隐隐有宝光流转,一看便知里面的东西不是凡品。
“这两瓶丹药,一瓶为增强神魂的二阶极品‘醒神丹’,另一瓶则是可精进修为的二阶极品‘妙源丹’。”
“你等今日辛苦,这些丹药可助你们省去三五载苦修之功,早日窥得金丹门径。”
金甲卫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醒神丹!妙源丹!
这两样可都是岛主的独家丹药,外界根本无处可寻。
“缀星楼”中偶尔有零星出售,立刻就会被各大势力以高昂价格抢购一空。
即便作为坊市体系一员他们想要从功勋殿中获取,也是狼多肉少,限量供应。
去晚了,可就没了。
可现在,他们仅仅是做到了一名坊市护卫应尽的职责,就被岛主一次性赏赐两瓶!这实在是太幸运了!
“多谢岛主厚赐!”
“岛主大恩,属下必誓死效忠!”
四十九名金甲卫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们大多出身散修或小家族,能筑基已是侥幸,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得到岛主的亲自赐予。
有了这两瓶丹药,说不定他们中就有人能顺利将根基打磨圆满。
后续只要再立功劳,积攒足够的贡献点兑换结丹灵物,金丹也未尝没有希望!
沈云溪微微颔首:“都起来吧,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本座的期望。”
“谨遵岛主之命!”
金甲卫们轰然应诺,个个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入怀中,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随后在队长的带领下,整齐列队返回缀星坊市了。
待金甲卫全部离去,除了两位弟子,场中便只剩下罗生平这位新晋元婴,以及王伏山、苏庆之、林海山这三位金丹境的核心高层了。
沈云溪抬手再招。
一阵灵光闪现过后,每人手中都多了几枚晶莹剔透的果实。
“空明果!”
罗生平眼睛一亮,他可是尝过这宝贝的甜头。
当年沈云溪赐予他一枚,服用后悟性大增,原本卡了数十年的真意瓶颈竟在短时间内松动,这才有了后来凝婴的可能。
此刻他手中足有六枚之多!
而王伏山三人,每人手中也有三枚。
“此物名唤‘空明果’,乃天地奇珍,可助修士提升悟性,对感悟真意有奇效。”沈云溪随口解释了一句。
“具体使用方法,回去之后询问罗生平即可,他曾服用过,颇有心得。”
他看向面露激动与好奇的王伏山三人,勉励道:“你三人如今皆是金丹,真意感悟乃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
“这两枚空明果,望你等善加利用。”
“本座期盼,在不久的将来,你等皆能抵达金丹巅峰,于真意一道亦达到三成之境。”
“届时,凝婴之法,本座亦不吝赏赐。道途漫漫,望你等戒骄戒躁,勤修不缀,成为缀星坊市另几大擎天壁柱。”
此言一出,王伏山三人皆是浑身一震,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凝婴之法!
那可是通往元婴大道的钥匙!
多少金丹修士卡在瓶颈,终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不就是因为缺少凝婴之法吗?
岛主竟然承诺,只要他们达到顶尖金丹,就赐予这等秘不外传的无上法门?!
“多谢岛主!属下必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岛主厚望!”
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齐齐躬身行礼,几乎要将腰弯到地上。
他们跟随沈云溪时间不短,深知这位岛主言出必践,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兑现承诺。
有了空明果提升悟性,再加上功勋殿内的功法丹药,要是还不能抵达顶尖金丹,便是命中注定无望大道。
罗生平同样激动,他可是清楚空明果的珍贵。
当初一枚就让他受益匪浅,如今足足六枚,说不定他在很快就能在元婴初期之境站稳脚跟!
“多谢岛主厚赐!”
罗生平深深一拜,语气真诚无比。
沈云溪全都坦然受之,随后语气转为闲谈:“都起来吧。“
“如今有罗生平这名元婴坐镇,坊市的安全性大涨。以后,一应大小事务皆以霄云的决定为准,不必再询问本座。”
“师父,这怎么能行……”
林霄云闻言,当下就急了。
缀星坊市可是师父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乃是他的心血,怎么能全权交给他呢?
“就这么定了!”沈云溪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着师父略带深意的目光,林霄云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内心渐渐沉了下去,有些堵得慌。
当日面见闻人羽时,他也在场,自然知道九州之事。
师父现在将坊市交给他,是不是意味着即将离开北荒,前往南离?
不过此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也不好多过问,只能等过后再说。
林霄云叹了口气,恭敬拱了拱手:“谨遵师父之命!”
“不过,在此之前,弟子有一事想要先请示一番。”
“说。”
“先前罗客卿突破元婴之后,我们便商议着要为他举办一场元婴大典,广邀四方宾客,以示庆贺。”
“如今师父您也成功突破,可谓是双喜临门,不知师父可有意愿也举办一场大典?”
“若是师父愿意,弟子等必定尽心操办,让大典风光无限,扬我缀星坊市威名!”
陆晓峰、王伏山等人闻言,眼睛也是一亮,纷纷看向沈云溪,面露期待。
在他们看来,北荒修士一生,最重要的时刻莫过于结成金丹和凝成元婴。
一旦突破,举办大典,接受四方来贺,既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也是对自己修行之路的一种肯定和庆贺。
听说百多年前师父结丹时就曾大操大办,那时缀星坊市还未建立,基本全是林家忙前忙后。
虽说那场典礼显得有些拮据,但依旧让未央上人的名声响彻碧霞海域。
如今师父凝婴成功,实力通天,若是再办一场大典,他们必要将其办得风风光光,到时候整个星云海乃至周边大域恐怕都要为之震动。
然而,沈云溪听了这话,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多年前,他于众宝阁总部时,确实因目睹魏青青金丹大典时众修来贺的盛大场面,心生向往,继而大操大办了一场。
那时候的他,还带着几分年少的意气,想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成就,想要那份万众瞩目的荣耀。
可现在……那股子劲,早过了。
这些年经历了剑南域的杀伐、拒魔渊的惨烈以及凝婴路上的孤寂求索等等……
昔日那点对于热闹场面的向往,对于虚名浮誉的在意,早已在漫长修行与生死搏杀中,被磨洗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唯有长生大道本身。
元婴大典?四方来贺?
听起来风光,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一群人的喧嚣,一堆人的应酬,耗时耗力,最后得到的无非是几句恭维,几分虚名。
有折腾那些的时间,还不如好好参悟参悟那颗从阴煞鬼王处得来的神秘漆黑圆珠,或者想想办法将五阶灵植“幽冥天星果”给催熟。
这些关乎道途的东西才是现在最吸引他的。
须知,一切的外物都是建立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上。
有了强大的实力,哪怕你对虚名浑不在意,外人也会千方百计替你传播。
反之,若是实力不济,就算你把大典办得再风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眼就被世人遗忘。
修行之路,终究是孤独的。
那些恭维与虚名,都是路上的风景,可以看,却不必停留。
沉默持续了数息。
沈云溪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期待的众人,缓缓开口:
“大典之事,就不必了。”
“你们替罗生平好生操办即可,毕竟他凝婴成功,确实值得庆贺。”
“至于本座……”他顿了顿,“本座不喜那些繁琐礼节,也不愿将时间浪费在应酬之上。修行之人,当以修行为重,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闻言,林霄云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修士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君不见多少人想办这样的大典,借机扬名,却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声望,根本没有那个机会。
如今师父有这条件,却不办,实在是……
不过转念一想,众人又释然了。
或许,这就是真正强者与寻常修士心态上的云泥之别吧。
师父的眼界,早已不在这一域一海的浮名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