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室寂静无声，只有沈云溪粗重压抑的喘息与偶尔响起的闷哼。
那枚“种子”从最初的虚幻，渐渐凝实，结构越来越复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暗波动。
数月过去。
当最后一缕“阴之本源气息”被完美描绘，整枚“种子”骤然爆发出深邃的乌光，随即光华内敛，化为一枚缓缓转动的漆黑晶体，盘旋在元婴头顶。
神通之种，成！
就在种子凝结成功的瞬间，沈云溪福至心灵，自然而然明悟了施展伪神通《摘星手》的方法。
他心念微动。
“嗡……”
种子轻轻一颤，一股奇异的力量引导着他将真意之力灌入其中，随后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运转。
沈云溪抬起右手，只见他右掌之上，瞬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幽光。
这幽光并不外放，反而内敛至极，但却让沈云溪感觉自己这只手，仿佛脱离了天地的部分束缚，拥有了某种至强的特性。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块四阶“玄重铁精”，五指做出一个轻握虚抓的动作。
下一刻，令人惊恐的景象发生了。
那块尺许见方的“玄重铁精”内部核心，竟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熔化，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摘取”掉了！
留下的部分，断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绝对的空洞，仿佛那里原本就该是空的。
“这就是……伪神通层次《摘星手》的威能？”
沈云溪收回手掌，看着那残缺的玄重铁精，心中震撼难言。
这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神魂与肉身也传来微微的疲乏感，但效果堪称恐怖。
这还只是他初次施展，生疏无比，且威力控制极不精准，本意只想“摘取”其表面一丝，却直接“摘”掉了核心一大块。
“不过这负荷果然极大，以我此时的底蕴，全力施展恐怕最多三次就会无力支撑……灵力倒还好，反正我的恢复速度足以跟得上，最主要的还是神魂与肉身的疲惫撑不住。”
“而且，这伪神通似乎对实体物质的效果，不如对能量、灵性等虚无之物的‘摘取’来得玄妙直接。”
“铁精是死物，若是对方法术、甚至是法宝联系只怕效果更佳……”
沈云溪仔细体悟着刚才那一击的感受，对照烙印中的描述，对伪神通《摘星手》的威能、消耗、特性有了初步的认知。
“不过，足够了！”
他眼中神光湛湛，充满信心，“有此伪神通傍身，即便面对真正的化神修士，猝不及防之下，我也未必没有一线周旋甚至反击的机会！”
“而且，随着我对真意领悟的加深，这伪神通的威能还能提升一截！”
闭关修炼伪神通，即便有着传承烙印的指引，前后也耗费半年时间。
结束之后，沈云溪并未急于继续苦修，他知道伪神通的修炼非朝夕之功，短期内难有质变。
于是便决定将重心放回巩固修为和指点弟子，以及等待“生命晨露”的积攒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未央岛与缀星坊市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因罗生平与沈云溪的双双坐镇，而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磅礴气象之中。
……
晨光熹微，未央岛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中。
岛东崖边，有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对坐。
“感觉如何？”沈云溪问道。
厉飞羽冷峻的脸庞微微一笑，“前所未有的好。”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一抹有别于妖丹转化而来的独特灵力悄然浮现。
“如今我这具身躯的神魂完整且独立，丹田也能够自主炼化灵气了，除了修为尚是金丹巅峰，其余与道友这本尊并无二致。”
此前，厉飞羽虽能独立行动，甚至拥有金丹巅峰的战力，但其力量根源始终依赖外部的转化。
而此刻，在天地的洗礼与赐予下，化身体内那枚作为灵力源的妖丹竟被彻底重塑，化作了一枚与正常修士无异的金丹。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厉飞羽真正成为了另一个“沈云溪”，拥有独立修行能力，可以自行吞吐灵气、感悟真意、提升修为的完整存在。
“那体质呢？前些日子你一直在凝聚五曜，现在是否与我一样，诞生了宝体？”沈云溪急忙问道。
厉飞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很遗憾，没有诞生‘后天五行宝体’，也没有那神奇的‘五曜灵光’。”
沈云溪闻言，眉头微皱。
当即伸出手，按在厉飞羽的肩膀上，元婴巅峰的浩瀚神识毫无保留地涌入化身体内，仔细探查每一处细节。
经脉宽阔坚韧，气血磅礴如龙，灵力精纯凝练。
这尊化身的整体强度，已然达到了金丹期理论上的极限。
但这种极限只是对于正常修士而言，可不像他本尊有着宝体的加持。
沈云溪很清楚“后天五行宝体”的玄妙，那是一种对五行之道本源上的亲近，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助力之一。
拥有宝体后，他感悟五行真意的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往日需要数月苦修才能略有进境的真意感悟，或许只需几日静坐便能有收获。
更别说神奇的“五曜灵光”了。
此光玄妙无比，既可护体防御，又能诸邪辟易。
当初在拒魔渊时，他更是凭借此光中蕴含的一缕“阳之法则”雏形，硬生生抹杀了实力大增的魔族天才——影刺。
要是没有宝体与灵光的话，那厉飞羽不论是续航能力，还是防御能力，都要大打折扣了。
良久，沈云溪缓缓收回手掌，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厉飞羽体内凝聚了所有曜核，也同样是同修五行，可这些力量之间，似乎缺少了某种关键的“纽带”，未能如他本尊那般浑然一体。
“可有什么发现？”厉飞羽问道。
沈云溪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站起身，来回踱步。
“五大曜核，五行真意，这些你都具备了。但宝体和灵光却没有诞生……我想，问题可能出在那些道纹上。”
“可是那些五曜道纹？”厉飞羽若有所思。
“不错。”沈云溪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我回忆了一下宝体与灵光诞生的细节。”
“当时，五大曜核相继汇入金丹，在其表面镌刻下了曜核纹路，而后我的肉身便发生了不为人知的蜕变……”
“后天五行宝体就是从那时铸就的，而原本较为普通四曜灵光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转化为了更加神异的五曜灵光。”
“而现在，你的金丹表面并没有这些纹路。”
“所以我就大胆猜想，宝体和灵光的根源，恐怕就是与那些道纹有关。”
“曜核只是引子，真正引发质变的，应该就是曜核与金丹融合时，天地自然铭刻下的‘道纹’。”
“而这道纹的形成，恐怕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
说到这，沈云溪看向厉飞羽，推测道：“你凝聚曜核时，虽然五行真意都达到了一个金丹修士难以想象的高度，但这些感悟终究是来自于我这个本尊，而非自己一点一滴修炼而来的。”
“缺少了在这个过程中对天地道韵的亲身触摸与体悟，因而金丹没有产生共鸣，道纹自然无法形成。”
厉飞羽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道友所言有理，我这全部的真意，说到底都是‘复制品’。看似与道友无异，实则缺少了属于自身的东西。”
沈云溪笑了笑，“倒也不必太过强求，你能拥有与我突破前相近的战力，该是万幸了。”
“至于宝体和灵光……或许待你成功凝聚‘求真元婴’后，可能会有新的变化。”
闻言，厉飞羽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本尊已经走通了这条路，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了。
放眼此境，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与本尊抗衡了。
而他作为化身，同样也有着自己的追求，若能同样以“求真法”凝婴，以后的战力未必就比本尊差很多。
“当然，除了宝体与灵光，还有一法可以提升一下你的实力。”沈云溪说道。
厉飞羽抬头：“道友是说《摘星手》？”
沈云溪点点头，翻手取出那枚漆黑圆珠。
“按照法门记载，修炼伪神通《摘星手》的前置条件，是拥有足够的‘阴之本源气流’，以此凝结‘神通之种’。”
“我先前能练成，靠的便是这圆珠内原本封存的本源气流。”
“可惜的是，气流已尽数被我炼化。不过好在，它还能自行吸纳天地间的阴属性能量恢复，但这个过程极为缓慢，恐怕需要百年以上的时间。”
他将圆珠递给厉飞羽。
“你且收好，待凝婴之后，气流也积蓄完毕，或可尝试修炼一下《摘星手》。”
厉飞羽郑重接过圆珠，收入怀中。
“多谢道友。”
“你我本是一体，何须言谢。”
“好了，先去尝试凝结‘五行真种’吧，一切等突破元婴之后再说。”
厉飞羽点点头，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
这日，正在院中品茗的沈云溪忽然感应到两道颇强的气息正在疾速靠近，莞尔一笑：“是那两个小子来了。”
很快，院外便传来了一阵恭敬的通报声。
“师父，弟子林霄云、陆晓峰求见。”
“进来吧。”
院门无声开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
经过多年的刻苦努力，这二人现如今也拥有了顶尖金丹的战力。
即便罗生平不出手，他们师兄弟也足以应付绝大部分危局。
“拜见师父。”两人齐声行礼。
沈云溪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位弟子身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根基稳固，真意凝练，看来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
林霄云恭敬道：“全赖师父悉心教导，弟子不敢懈怠。”
陆晓峰也道：“若非师父赐下的空明果，弟子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将真意推至三成。”
沈云溪笑了笑，示意二人坐下。
“今日唤你们来，是要与你们说说凝婴之事。”
此言一出，林霄云和陆晓峰都是精神一振。
元婴！
那是无数金丹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成就元婴，拥寿一千二百载，从此可称宗做祖，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
“你们二人如今皆已至金丹巅峰，真意感悟也达到了三成，确实有了凝婴的资格。”
沈云溪顿了顿，声音变得肃然。
“不过……凝婴有三法，你们可知晓？”
林霄云拱手道：“弟子那日与师父一同曾接见闻人前辈时，便听闻凝婴有‘种玉’、‘合一’、‘求真’三法……”
说着，他看向沈云溪的眼中露出了崇敬之色，开始回答自己对这三种方法的了解。
耐心听完后，沈云溪点头，赞扬了一句，“不错，看来你还记得。”
他转头看向陆晓峰：“晓峰，你呢？可曾听过这些？”
陆晓峰有些惭愧地摇头：“弟子知之甚少……只是偶尔听师兄提及过，但具体有何不同，不甚清楚。”
他修行日短，虽然天赋异禀，进境神速，但对修行路上许多秘辛却了解不多。
沈云溪并不意外，随后徐徐将这三种凝婴法门的区别、优劣以及门槛详细道来。
随着他的讲述，陆晓峰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当听到“求真法”需在金丹期打破真意三成的极限，将至少一种真意感悟推至三成以上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金丹期真意三成便是极限，这是他所知道的修行常识。
可师父却说，有人能打破这个极限，将真意感悟推至四成、甚至五成？
尤其是后面听到“求真元婴”可得天地赐福，铸真实烙印，未来修行速度是寻常元婴的十倍百倍，能更快迈入化神乃至返虚时，陆晓峰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云溪，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师父，这么说……当初您凝结的便是‘求真元婴’了？”
沈云溪微微点头。
“正是。”
简单的两个字，却如惊雷在陆晓峰心中炸响。
原来……原来师父走的竟是最难的这一条路！
怪不得师父能在拒魔渊以一己之力诛杀两大魔族天才，并全身而退，又在突破元婴时能引发覆盖数百里的天地异象！
这一埋在他心里的疑问，此时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求真法……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陆晓峰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渴望。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门后是一条金光璀璨、直通长生彼岸的无上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