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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阳城,杜家族地。

作为广济府有数的七品仙族,杜家的府邸占地极广,连绵的亭台楼阁在四阶极品灵脉的滋养下,常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雾之中。

会客厅更是气势恢宏,飞檐斗拱间隐约可见阵法流光。

此刻,厅内檀香袅袅。

六长老杜云岫一袭暗紫锦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亲手为客座上的男子斟茶。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行伍特有的锐利,正是寻阳军四大守备之一,元婴后期修士——吕骜。

“吕守备,请。”

杜云岫将青玉茶盏推至对方面前,茶汤澄澈,隐约有灵气升腾。

“这是今年新采的‘雨沭青芽’,产自我杜家后院的那处灵茶园,虽不算多么珍贵,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吕骜端起茶盏,轻嗅茶香,笑道:“云岫老哥客气了。这雨沭青芽我可是久闻其名,据说每年产量不足十斤,便是城主府年节时也未必能分得多少,今日倒是托了老哥的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至极。

不多时,杜云岫轻轻拍了拍手。

候在厅外的侍女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玉盘。

盘中整齐摆放着三枚灵果:一枚通体赤红,内里有火焰隐现;一枚晶莹如冰,散发着淡淡寒雾;最后一枚则是罕见的淡金色,果皮上天然生有一些道韵纹路。

杜云岫笑意更深,说道:“吕守备……这是我杜家最近新得的些许灵果,不成敬意,权当尝尝鲜。”

吕骜略微扫视玉盘,眼神精光闪烁。

赤焰朱果、冰魄寒梨、金纹升阳果……皆是四阶灵物,对元婴修士的修行大有裨益。

尤其是那金纹升阳果,服下之后能提升数十倍悟性,是加速感悟真意的好东西!

“诶!”

吕骜连忙摆手,作势要推开玉盘。

“云岫老哥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表情真挚,语气坚决,若非杜云岫早与此人打过多次交道,几乎真要信了这番推辞。

狗东西,还搁这玩什么欲拒还迎的戏码。

杜云岫心中暗骂,脸上笑容却愈发热情:“吕守备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寻阳能成周边数府中的第一大城,商旅云集、百业兴旺,离不开守备大人麾下将士日夜巡防、保境安民。”

“我们这些扎根在此的小门小户,能有今日的发展,更是全赖吕守备威名震慑,那些宵小之辈才不敢妄动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透着诚恳:“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产而已,权当是我杜家对守备大人护佑一方的一点心意,还望莫要推辞!”

话落,杜云岫不等吕骜再开口,袖袍一卷,三枚灵果被他灵力轻柔摄起。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悄然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储物袋,与灵果一并往吕骜怀中塞去。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这等事。

吕骜见状,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连声道:“这……这如何使得……”

话虽如此,可手上推辞的动作却软了三分。

杜云岫手上加力,硬是将东西塞进吕骜怀中,笑道:“吕守备若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我杜家了。”

吕骜挣扎不过,只得勉强收下。

感受到怀中柔软的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整齐码放着五十万枚灵晶,以及十瓶标注着“乾元养婴丹”的四阶丹药。

他脸上愁容更甚,摇头叹道:“哎……我吕骜身为大魏将官,保境安民本是分内职责,当不得如此厚赠……云岫老哥,你这真是害苦了我呀!”

语气苦恼,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杜云岫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不改:“吕守备言重了!您坐镇寻阳城这八十年来,剿灭劫修流寇二十余次,平定魔道妖乱三次,去年更是一力主持重建了东城区的防御大阵……”

“这些功绩,全城修士有目共睹,区区薄礼,不过是聊表敬佩,何来‘害苦’一说?”

他边说边为吕骜续茶,语气自然而然地转了个弯:“说到东城大阵,我听说阵眼处还需三块‘墨玉精髓’作为核心镇物?”

“正巧,上月我杜家在城西八千里外的那处墨玉灵矿中采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精髓,品质极佳……”

吕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杜云岫察言观色,继续笑道:“若是吕守备不嫌弃,我杜家愿将那块精髓献出,也算是为城防大阵略尽绵力。”

“只是那灵矿近日有些……不太平!有一些不明来历的修士在附近窥探,矿上护卫修为有限,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吕守备您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昭然若揭。

吕骜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在沉思。

墨玉精髓是布置这座城防大阵的上佳灵材,拳头大小的一块,价值不下百万灵晶。更重要的是,此物对他即将着手炼制的一件强大法宝亦有裨益。

杜家这次的诚意当真是十足呀……

至于代价嘛,无非是借他寻阳守备的名头,震慑那些对墨玉灵矿有想法的势力。或许,再派一队军士过去“巡视”几日。

这笔买卖,很划算。

吕骜抬眼正要开口应下。

“报——!!”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一阵呵斥与拉扯。

一个身穿杜家筑基服饰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冲进庭院,却被守在厅外的侍卫拦下。

杜云岫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和煦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

“混账!没见到我正在会客吗?如此慌张失措,成何体统!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

那年轻子弟被威压一冲,脸色煞白,却仍挣扎着喊道:“六、六长老!是出了一些紧急情况,事务堂命我立刻禀报,不得延误啊!”

他边说边抬头,焦急地望向杜云岫,又瞥了眼厅内端坐的吕骜,意思不言而喻。

吕骜是个明白人,当即起身,朝杜云岫拱手道:“云岫老哥,贵府既有要事,我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款待,墨玉灵矿之事……”

“吕守备留步!”

杜云岫强压下心中不悦,挤出笑容抬手虚按。

“吕守备又不是外人,坐下听听也无妨,些微家事,不至于要守备回避。”

他转头看向那年轻子弟,脸色重新阴沉下来,声音冰寒:“说吧,何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惊扰了贵客,你自己去刑堂领三十蟒鞭!”

那子弟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有些结巴:“六、六长老……是,是奇峰执事他们……他们一行人的命牌,全碎了!”

“什么?!”

杜云岫霍然起身,身下檀木座椅“咔嚓”一声,被逸散的灵力震出数道裂痕。

杜奇峰。

他最为看重的孙辈之一,天赋卓绝,年仅一百二十七岁便修至金丹后期,被他寄予厚望,认为一两百年内有很大概率成就元婴。

此次派他带队前往相邻的云扬府运输一批重要物资,本就是镀金历练,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毕竟附近谁人不卖他们杜家一个面子?

可怎么会……

……

“何时的事?”

杜云岫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就在、就在今天上午……”

那名跪伏在地的杜家子弟额头上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受着杜云岫身上那股蕴含怒意的强大威压,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命牌殿值守人员换值时发现,奇峰执事的本命玉牌最先碎裂,灵光尽散……紧接着杜明、杜海、杜山三人的命牌也接连炸开!”

“前后不过十息,二十五位执行此次运输护送任务的族人,全部身死陨落!”

杜云岫越听脸色越是冷厉,眼中已有缕缕血丝浮现。

良久,他缓缓重新坐下陷入了沉思,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敲击着。

包含奇峰这位金丹后期在内,再加上二十四名训练有素、擅长合击的护卫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部击杀,连传递警讯或逃遁的机会都几乎没有……

对方要么是一名精擅袭杀,且拥有大范围攻击法术或法宝的顶尖金丹;要么……就是有元婴修士亲自出手,以境界碾压!

这个判断让杜云岫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也更冷。

若是前者,虽令人震惊,但还在理解范畴之内,修真界总有些得了逆天机缘或修炼了诡谲功法的狠角色。

可若是后者……元婴修士对杜家子弟下手?这意味着什么?是单纯的劫掠,还是针对杜家的挑衅?

“可查清事发地点?”

杜云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冷声问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他执掌杜家外务多年,深知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子弟连忙回答,语速因为紧张而更快,“回长老!根据奇峰执事他们出事前最后一次通过家族令牌传回的大致方位,以及命牌碎裂时最后残留的微弱位置感应,综合判断,事发区域……应该是在连青山脉外围,靠近百闻楼地界的那一带。”

“连青山脉?”

杜云岫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锐光一闪。

“从云扬府返回寻阳城的既定路线,根本不经过连青山脉!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

但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却先沉默了下来。

厅中其他人,包括吕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杜云岫的思绪飞快转动。

杜奇峰这个他颇为看好的孙辈,天赋不错,心性也算坚韧,就是……功利心太重,行事有时过于跋扈。

关于他在外借着杜家名头,干些“捞外快”的勾当,族中并非没有风声,但都被他以“小辈间摩擦”等理由压了下去。

杜家偌大一个“七品仙族”,看似风光无限,可族人也多达四五万。

正因如此,内部资源分配的矛盾也日益突出。

嫡系、旁系、客卿……无数双眼睛盯着每年的族库分配和任务功绩。

他是地位尊崇的家族长老不假,可即便是他,想要额外照顾一下自己看重的后辈,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否则难以服众,容易引发内部不满。

功法秘术,他可以借指点之名私下多传授一些。

但法宝、丹药、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这些实打实的资源,却必须遵循族规,按贡献分配。

杜奇峰又不是那种杜家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顶级天才,想要更快突破,想要更好的法宝,光靠族中份例和常规任务奖励,确实捉襟见肘。

所以,他就自己想办法去“挣”……

在杜云岫看来,这反而说明这孩子有上进心,懂得变通。

只要不过分,不留下确凿把柄,不惹到真正不能惹的人,些许“小事”,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是他,族中其他那些实权长老,对自己一脉的出色子弟,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纵容,这几乎成了杜家高层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广济府这一亩三分地,杜家就是天!

只要不随意招惹官府方面的高层以及另外那几家同层次的“七品仙族”,些许散修、小家族,吃了亏也只能忍着。

敢反抗?

杜家的元婴与大阵可不是摆设。

“看来是奇峰他们临时起意,或者说,是惯例性地‘绕了点路’,结果这次……撞上硬茬子了。”

想清楚关窍,杜云岫反而奇异地冷静了许多。

对于杜奇峰等人的死,他固然有些心痛,毕竟是一名不错的好苗子,但修行数百年,见惯了生死,这种心痛远未到伤及根本的程度。

他更多的是涌起一种被严重冒犯的震怒,对方下手之狠辣,完全不留余地,这分明是没把杜家放在眼里!

“哪怕真是元婴又如何,敢在广济府的地界上,杀我杜家之人……好,很好!”

杜云岫眼中寒光四射。

若此事轻轻揭过,他杜家威严何存?

柳家、许家、甚至王家都恐怕都会觉得他们软弱可欺,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捋虎须了!

必须尽快揪出凶手,以最酷烈的手段处置,方能震慑四方!

心思既定,杜云岫不再犹豫,当即沉声喝道:“杜安!”

“在!”

厅外立刻闪入一名面容精悍、气息沉稳的中年,正是杜云岫这一脉实力最强的顶尖金丹。

“你持我令牌,立刻去事务堂!令外务堂堂主杜远山抽调十名金丹客卿,三百名筑基精锐,配备‘溯影盘’和‘嗅灵犬’,以最快速度赶往连青山脉一带!”

“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血迹、灵力残留……所有一切,都要记录在案,务必锁定行凶者的特征、功法路数、可能的人数以及逃离的方向!”

“是!谨遵长老之命!”

杜安躬身领命,双手接过一枚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令牌,转身大步离去。

杜云岫略微停顿,继续下令,声音传遍厅堂:“传令刑赏堂!以我杜云岫之名,发布家族悬赏令……”

“凡能提供确切线索,助我杜家擒获或斩杀此行凶之徒者,无论修为身份,赏十万灵晶!若能生擒主凶,再加十万!”

“此令即刻通传广济府各城,各坊市,特别是寻阳城及周边!”

下首那名报信的子弟暗暗吸气,提供消息就能有十万灵晶,这可是足以让许多金丹都为之眼红的巨额财富呀!

杜云岫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不惜血本也要揪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