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圣庭，神圣仲裁大殿。
三百名高阶天使肃立在殿堂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全息投影上。
投影实时传输着华夏战场的画面，画面由天刃一号的前线传感器与神圣知识宝库的远程监测阵列共同合成。
画面中，炮火连天不足以形容那幅景象。
那是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
青白色的主炮光束与暗灰色的能量狂潮对撞，撞击点爆发的强光让投影传感器不得不持续调整曝光参数。
淡金色的弹幕网在虚空中编织出死亡的几何图案，每一片图案覆盖的区域，巢穴单位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般消失。
没有残骸。
在那种级别的能量密度轰击下，物质根本无法以常规形态存在。
被摧毁的巢穴单位、个体作战单元、甚至那些发射出去尚未命中的能量攻击，都在持续的湮灭反应中化为最基础的基本粒子云，在后续冲击波的推动下向战场边缘扩散，形成了一圈直径数千光年的“尘埃”环带。
但尘埃环带内部，真正的交战区域，干净得令人心悸。
那里连一个完整的分子都找不到。
空间本身在反复的撕裂与修复中变得脆弱，光线经过那片区域时会出现不自然的扭曲与断裂。
偶尔有尚未完全汽化的金属碎片从核心战区溅射而出，那些碎片在飞出不到百公里后，就会在无处不在的能量余波中二次分解，化作更细微的粒子。
“圣光在上……”一名年轻的天使战士低声喃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大殿内却无人回应。
所有天使都屏息凝神地盯着投影，看着那道金色流光在敌阵中穿梭，看着那两尊新降临的巨神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执行着歼灭。
看着天刃舰队的炮火洪流划过虚空，看着华夏防线在毁灭浪潮中巍然不动。
当看到天刃舰队收到指令转向后方、建立远程火力阵地时，大殿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整齐的呼气声。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
左翼护卫塞拉站在王座侧方，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投影，但声音清晰地传入女王艾尔的耳中：“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接受华夏的战术安排，能让天刃舰队在最小损失下发挥最大作用。”
艾尔微微颔首，她的目光锁定在投影中那尊八臂巨神身上。“八臂战神……纯粹的毁灭兵器。华夏隐藏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就在这时，大殿穹顶投射下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柱。
光柱中浮现出神圣知识宝库的徽记，随后，宝库的意志通过殿堂的共鸣阵列直接发声，声音平静而机械：
【紧急监测报告。室女座超星系团方向，检测到大规模文明舰队异常移动。】
全息投影的一角自动切换画面。新的画面显示着室女座方向数千个恒星系的星图，星图上，代表各文明舰队的金色光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汇聚、转向、逃离。
【逃离舰队总数超过五十万支。涉及文明等级从三级到六级不等。逃离方向统一朝向室女座超星系团外围。】
【原因分析：华夏与巢穴单位战争余波已影响至一百二十万光年外。具体影响如下——】
投影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显示的是一颗位于战场余波边缘的类地行星。
行星表面原本覆盖着蓝色的海洋与绿色的大陆，但现在，大陆板块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这不是地震造成的断裂，是整个地壳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般发生形变。
山脉在移动，海洋在倒灌，大气层因引力扰动而出现巨大的空洞。
【画面一：Gx-1732星系，三级文明‘塔洛人’母星。因空间结构持续震颤，行星引力常数出现±0.3%波动。波动导致地核活动异常，全球火山进入喷发期。海洋因引力异常形成千米级潮汐，沿海城市全部淹没。】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显示的是一颗气态巨行星周围的卫星群。
其中一颗卫星表面原本建有庞大的太空港与殖民城市，但现在，卫星的轨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轨道衰减导致卫星与行星距离不断缩短，行星的引力潮汐已将卫星表面撕裂出无数道峡谷般的裂痕。
【画面二：LV-4881星系，四级文明‘晶环联邦’主要殖民星域。因周边空间曲率持续变化，十七颗殖民卫星轨道稳定性下降。预计七十二小时后，三颗卫星将坠入主行星。殖民人口三十七亿已启动紧急撤离，但运力不足。】
画面第三次切换。
这次显示的是一颗恒星的日冕层。
原本稳定的恒星表面出现了异常的耀斑爆发，爆发规模达到常规值的数百倍。
耀斑释放的高能粒子流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星系，星系内所有未受保护的空间站、探测卫星、通讯中继器在粒子流冲击下全部失效。
【画面三：SY-5529星系，五级初等文明‘光耀同盟’核心区域。因战场能量余波干扰，主恒星聚变反应出现紊乱。恒星耀斑活动强度提升四百七十倍，宜居带内所有行星地表辐射强度超标三千倍。生态圈已在四十八小时内崩溃。】
投影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一支庞大的混合舰队正在仓促跃迁。
舰队由数万艘型号各异的战舰组成，战舰之间的协调明显混乱，有的战舰在跃迁过程中因计算误差而相互碰撞，在虚空中炸成一团团无声的火球。
【综合评估：战争余波影响范围正以每小时三万光年的速度扩散。受影响区域空间结构稳定性下降，物理常数出现区域性漂移，恒星活动异常，行星环境恶化。截至目前，已有超过六千个文明失去宜居星球，被迫启动大规模逃亡。】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天使都看着那些在灾难中挣扎的文明画面，看着那些在太空中仓皇逃离的舰队。
她们见过战争，见过毁灭，但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无差别的连带伤害。
“这就是……六级巅峰层次战争的真实面貌。”右翼护卫薇拉的声音低沉，“余波就能让整个星域的文明流离失所。”
塞拉调出更详细的数据：“根据宝库计算，如果华夏战场再持续七十二小时，影响范围将扩大至三百万光年。届时，室女座超星系团将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恒星系不再适合碳基生命生存。”
“华夏知道这些吗？”一名高阶天使问道。
“他们肯定知道。”艾尔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静但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但他们没有选择。要么战斗，要么灭亡。在文明存续面前，连带伤害也只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主投影上的华夏战场。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这场战争尽快结束。每提前一分钟结束，就能少一个文明失去家园。”
就在这时，战场投影出现了新的变化。
监测数据流在投影边缘快速刷新，代表巢穴单位数量的曲线停止了增长。不是减缓，是完全停止。
【战场监测：巢穴单位生成速率已降至零。重复，巢穴单位生成速率已降至零。】
【剩余巢穴数量估算：一点一七亿座。个体单位生成速度：每秒一百八十亿。】
【新观测现象：战场边缘未检测到新的空间裂隙展开。已展开裂隙无新单位涌出。】
大殿中的天使们同时抬头。
“停止了？”薇拉皱眉，“那些超巨型巢穴……不再生成新的同类？”
塞拉快速调取前线传感器数据：“确认。所有监测阵列在过去三十秒内未检测到新的巢穴生成信号。战场上的巢穴单位总量正在持续下降。”
投影画面上，焚宇灵尊的八臂武器系统依旧在全功率运转，金红色的毁灭风暴持续洗刷着暗灰色浪潮。
戡天圣君的三尖两刃枪稳定收割，每一次突刺都带走数座超巨型巢穴。
天刃舰队的炮击洪流周期性落下，在敌阵纵深炸开一片片空白。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些空白区域没有再被填补。
暗灰色浪潮的厚度在缓慢但确实地变薄。
战线推进的速度开始加快。不再是缓慢挤压，是真正的推进。
深空龙骑舰队抓住机会，阵型前压，主炮齐射的频率提升了一倍。
神霄军团的玄武卫平台组成冲击楔形，开始向敌阵深处穿插。
“它们……”一名天使军官盯着数据，“它们没有援军了？”
“或者说，援军已经用完了。”塞拉的声音中带着谨慎的推测，“那一亿座超巨型巢穴可能是最后的储备力量。现在，巢穴集群进入了纯粹的消耗阶段。”
大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战局的转折点真的到来了。
不是暂时的平衡，是真正的优势倾斜。
但艾尔的目光没有离开投影。
她看着那片依旧无边无际的暗灰色浪潮，看着那些依旧在疯狂冲击的超巨型巢穴。
一点一七亿座。
每秒一百八十亿的个体单位生成速度。
即便是进入了消耗阶段，这个数量级依然令人窒息。
华夏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这些敌人彻底清除？
而更关键的是——
“为什么停止了？”艾尔轻声自语，“是因为资源耗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大殿中，所有天使都沉默地看着投影，看着那场决定无数文明命运的战争，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那片刚刚被清空的区域边缘，那些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裂缝，依旧悬停在虚空中。
裂缝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涌出。
不是巢穴。
但同样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