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裂缝中的涌动在第三秒达到峰值。
然后，上万个银灰色多面体同时涌出。
这次不再是悄然无声，数量达到临界值后，任何隐蔽手段都失去意义。
空间结构在如此多六级巅峰单位集体现身时发生连锁反应，整片区域的空间基准曲线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扭曲的波纹以超光速扩散，扫过战场每一个角落。
天刃舰队指挥舰桥内，所有天使的脸色瞬间变了。
主屏幕上，代表褶皱体的红色光点如瘟疫般在星图上蔓延。
之前上百个单位的突袭已经让防线出现缺口，现在这个数量级直接超出了常规战术应对的范畴。
“这……”一名年轻的天使军官手指停在控制台上，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这是真不打算让华夏活下去了。”
舰桥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天使们经历过无数战争，见识过各种绝境，但像这样刚出现转机就立刻压上更大赌注的局面，依旧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天使彦站在指挥席前，双手按在控制台的边缘。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主屏幕，但思维在高速运转。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整个过程在她脑中快速回放，最初的一亿巢穴，之后的三亿增援，接着出现的超巨型个体，然后是空间褶皱体，现在又是上万个褶皱体。
每一次华夏稳住战线，敌人就加码。
每一次出现希望，压力就倍增。
这不像单纯的歼灭战，更像……
“压力测试。”彦轻声吐出这个词。
她的直觉在警报。
这不是歼灭，是刻意加码，是步步提升压力，是在逼出华夏的极限。
收割潮汐的背后，存在某种更精确的调控机制。
彦接通了与华夏指挥中枢的专属信道。
“林默，”她的声音通过量子加密通道直接传递，“我有个猜测。”
信道另一端沉默半秒，然后传来林默平静的回应：“说。”
“这场战争的节奏不对。”彦调出战斗记录的时间轴，数据流在她眼前的投影上快速滚动，“敌人每次增援的时机都太精准，总是在你们刚刚适应当前压力的时候。从一亿到三亿，从常规巢穴到超巨型个体，再到空间褶皱体——现在又是上万个。”
她停顿了一下，让数据继续播放。
“这不像要一次性毁灭你们，更像在测试你们的抗压极限。每一步都在加码，每一步都在观察你们的应对。收割潮汐背后，存在某种调控机制。”
信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但清晰可辨。
“我知道。”林默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彦难以完全理解的意味，“第三次巢穴增援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彦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她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为什么——”
“因为没办法。”林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华夏需要时间成长，需要实战检验新技术，需要在高强度对抗中完成迭代。那个背后的存在既然想测试，那就让它测试。”
“可它在逼出你们的底牌！”彦的语速加快，“每暴露一种新武器，每动用一种新战术，它都在收集数据！等到它认为摸清了你们的全部实力——”
“那就到了该摊牌的时候。”林默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相信它一定会在华夏成长到一定高度后出现，我也在等那一刻。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彦愣住了。
她从林默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第一，华夏还有力量没有使出；第二，林默早就预料到这种局面，并且选择了将计就计。
可这需要多大的定力？
战场上每损失一个单位，每消耗一份资源，都是在削弱未来对抗那个背后存在的底气。
林默居然能沉得住气，放任对方这样测试下去。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一层的？”彦问。
“在结合你们提供的情报，再综合所有战场数据分析。”林默的回答很简洁，“得出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但也是不得不防的合理推测。毕竟华夏就是一路打上来的，对战争的‘节奏’很敏感。”
信道里传来短暂的数据流交换声。
【战场态势更新：新增褶皱体单位完成空间展开。总数一万零三百二十七。正在建立协同作战网络。】羲和的数据流同时切入彦和林默的信道。
彦看着主屏幕上那些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深吸一口气。
“你需要天刃舰队做什么？”
“维持当前火力覆盖，给齐天和圣君创造作战空间。”林默说，“褶皱体的战术我来处理。”
“明白了。”
彦切断信道，转向舰桥内的天使们。
“所有单位注意，维持现有阵型，火力覆盖坐标已更新。我们的任务是压制巢穴单位，为华夏的巨神单位创造歼敌条件。”
命令下达的同时，她的目光扫过主屏幕边缘的某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齐天正在敌群中穿梭，定海神针铁每一次挥动都清空一大片区域。
那尊金色巨神的战斗节奏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眼前上万褶皱体的出现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彦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默的从容，华夏的应对，这一切都透着某种早有准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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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圣庭，神圣仲裁大殿。
全息投影上的画面让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上万个红色光点如血斑般在星图上扩散，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六级巅峰的空间褶皱体。
这个数量级已经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进入了某种仪式性的屠杀阶段。
但艾尔女王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光点的数量上。
她的视线在时间轴上移动，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每一次敌人增援的节点都被标记出来。
那些节点形成一条清晰的曲线——压力递增曲线。
“不对。”艾尔轻声说。
塞拉和薇拉同时看向她。
“表面上看是要彻底毁灭华夏的架势。”
艾尔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时间轴上的标记点依次亮起，“但细细品味后就能发现，每次增援都在华夏刚刚稳住战线的时候。
每一次压力提升，都恰好卡在华夏适应当前强度的临界点。”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三百名高阶天使屏息聆听。
但艾尔的眉头越皱越紧，某个尘封的记忆被这熟悉的节奏唤醒，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迅速调出神圣知识宝库中封存的历史档案，快速检索着关键词。
数据流在她眼前的光幕上滚动，最终停在了某个被加密的条目上。
“两亿四千五百万年前……”艾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守序联盟的深空监控网络，在Rx-97星团检测到强烈的逻辑熵异常信号。”
塞拉和薇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知道这段历史，但那是联盟最高级别的封存档案，只有女王和少数高阶守护者有权限调阅。
“当时联盟内部已经分裂。”艾尔继续说着，手指在空中调出更多历史数据，“净化派认定那是逻辑污染前兆，在未获得联盟授权的情况下，动用了维度逻辑武器系统。”
全息投影切换画面，显示出古老的战斗记录残片。
画面中，一个刚刚突破五级门槛的年轻文明，其星域内正绽放着独特的技术光芒。
那是一种偏向灵能信息与量子概率融合的科技树，社会逻辑清晰，创造力正处于爆发期。
然后，维度坍缩降临。
整个星团的逻辑活动戛然而止。
“事后分析确认，那根本不是什么污染源。”艾尔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是一个特质极其独特的正常文明。净化派的误判，导致联盟亲手扼杀了一颗正在升起的文明之星。”
大殿里一片寂静。
“但这不是重点。”艾尔的目光重新投向当前的战场投影，“重点在于后续。”
她调出下一段记录。
画面上，Rx-97星团被摧毁后，周边区域的寂静织网节点被同时激活。
大量前所未见的实体单位从虚空中涌出——那是巢穴与尸潮星海的首次明确记录。
这些实体沿着打击轨迹反向追溯，直扑发动攻击的净化派疆域。
“清理程序反击了。”艾尔的声音在大殿里清晰可辨，“不是因为报复，而是因为它的‘评估流程’被打断了。
那个年轻文明的特质，可能正处于被关注或被采集的过程中。联盟的干预，触发了清理程序的反击机制。”
塞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薇拉的手指按在了剑柄上。
“您是说……”塞拉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现在华夏面对的局面，和那个Rx-97星团文明有相似之处？”
“不完全是。”艾尔摇了摇头，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Rx-97是被误判后摧毁，而华夏……你们看这个压力曲线。”
她将当前战场的增援节点，与历史档案中清理程序对某些文明“观察期”的数据模式进行叠加对比。
两条曲线呈现出惊人的相似性。
“清理程序在对华夏进行压力测试。”艾尔得出了结论，“它在观察华夏的抗压极限，记录华夏的技术迭代速度，收集华夏的战斗数据。等到华夏成长到某个阈值，等到那个背后的存在认为‘特质成熟了’——”
她没有说完，但大殿里的每个天使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特质采集型清理。
那是伏羲文明曾经预警过的终极威胁。
一个文明越是独特，越是展现出强大的潜力，就越可能成为清理程序的“采集目标”。
不是简单的毁灭，是将文明最精华的特质剥离、吸收，成为清理程序进化数据库中的样本。
“伏羲文明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消失的。”薇拉的声音低沉，“他们的‘鉴往知来’方法论，他们对文明本质的理解，本身就是极具采集价值的特质。
只是当时的伏羲已经“成熟”了，而华夏还欠一点火候，它们在加速这个过程。”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殿内的天使们都知道那段历史，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在即将突破某个关键技术瓶颈时，突然遭遇概念层面的抹除。
整个文明的存在根基被剥离，连遗迹都没留下。
如果华夏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必须警告他们。”塞拉转身就要接通与华夏的通讯信道。
但薇拉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薇拉的表情复杂，“如果这是真的，那天刃舰队现在就在漩涡中心。我们应该立刻召回彦和她的舰队，让华夏自己面对这场测试。”
“可华夏是我们的盟友！”塞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们在织女座救过我们！”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天刃舰队陪葬！”薇拉直视塞拉的眼睛，“你我都清楚特质采集型清理的恐怖。那是概念层面的剥离，任何卷入其中的文明都可能被连带采集。天刃舰队必须撤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
大殿里的天使们沉默着，等待女王的决定。
艾尔闭着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权衡每一个选择的利弊。
可就在这时，神圣知识宝库的警报打断了她的权衡。
这警报不是轻柔的提示音，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报。
蓝色光柱从大殿穹顶投射而下，宝库的意志直接通过殿堂的共鸣阵列发声，声音里罕见地带着急促：
【织女座星系监测警报。检测到大规模巢穴单位涌现。坐标：织女座-a旋臂核心区。数量估算：五千万。确认型号：标准巢穴单位。当前状态：已与织女座防线交火。】
全息投影的一角自动切换画面。
新的画面显示着织女座星系，那片曾经被华夏用戮神之矛拯救的星域。
现在，星图上布满了代表巢穴单位的灰色光点，光点正在快速扩散，与代表天使防线的金色光点激烈碰撞。
大殿里所有天使的脸色都变了。
“它们依旧想对我们完成收割……”薇拉的声音低沉。
艾尔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召回天刃舰队。”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不容置疑，“织女座需要支援，我们的家园需要守护。塞拉，立刻联系华夏方面和天刃舰队，说明情况。”
“是。”塞拉接通了双重通讯信道。
薇拉转身开始调集圣庭的预备舰队，一道道指令通过神圣网络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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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刃一号舰桥。
彦接到塞拉的通讯时，正在指挥舰队调整火力覆盖坐标。
“彦，织女座出现五千万巢穴单位，防线已交火。”塞拉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来，语速很快，“女王命令天刃舰队立即撤离华夏战场，返回织女座支援。”
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的战场态势图，齐天和圣君正在与上万褶皱体周旋，华夏防线在双重压力下勉强维持。
如果天刃舰队现在撤离，左翼的火力覆盖将出现巨大空缺。
“撤离时机不合适。”彦试图争取时间，“华夏战线正在关键阶段——”
“这是女王的直接命令。”塞拉打断了她，“织女座是我们的家园，那里的防线一旦崩溃，亿万天使子民将面临灭顶之灾。彦，我理解你的立场，但天刃舰队必须回来。”
信道里传来短暂的沉默。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了通讯——是林默。
“我同意。”林默的声音平静如常，“家园必须守护。天刃舰队可以撤离，我会调整战术填补火力空缺。”
彦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默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你们的战线——”她还想说什么。
“华夏能处理。”林默说得很简单，“让天刃舰队满状态回归，这是我作为盟友的承诺。塞拉，开启虫洞通道吧，坐标我已经发过去了。”
彦看着主屏幕上开始汇聚能量的虫洞生成点，手指在控制台上收紧又松开。
随后，她便接通了全舰队广播。
“所有单位注意，执行撤离协议。停止一切攻击行动，向集结坐标靠拢。重复，停止攻击，向集结坐标靠拢。”
命令下达的同时，她转向副官。
“统计各舰状态，确保撤离时所有单位保持战斗编制。我们不知道织女座那边的情况有多糟，必须做好最坏准备。”
“是！”
天刃舰队开始转向。
一亿八千万艘金色战舰如同退潮般脱离战场，向虫洞生成点汇聚。
它们的炮火停止，护盾全开，撤退的阵型井然有序。
彦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
画面上，齐天正迎着上万个褶皱体冲去，定海神针铁在虚空中划出燃烧的轨迹。
那尊金色巨神没有丝毫退缩，仿佛眼前的敌人数量毫无意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切断了监控画面。
虫洞在舰队前方展开，幽蓝色的光幕吞没了第一艘战舰。
天刃舰队开始撤离。
而在战场另一端，林默的意识扫过那片突然空旷的区域，向羲和下达了新的指令。
【启动备用火力协议。释放所有储备单位，填补左翼空缺。】
【指令确认。备用协议执行中。】
战场上，华夏防线的火力密度在三十秒内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仿佛早就准备好应对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