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剑光如海。
姜风立于万丈高空,周身五色剑光盘旋环绕,如同一朵盛开的五行莲花。
他的对面,那尊百丈神躯矗立云端,金色的信仰之力如同实质,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父神再度出手。
金红色的巨掌从天而降,这一掌比之前更加狂暴,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得爆裂开来!
姜风面色凝重,却不慌乱。
他剑诀一引,五柄灵剑齐齐激射而出,并非正面硬撼,而是如同五条游鱼,灵巧地绕过巨掌正面,从侧面狠狠斩在父神手腕之上!
嗤——!
金色的信仰之力溅射,巨掌被斩出五道深深的剑痕,去势微微一滞。
姜风趁势身形一闪,堪堪避过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他并未停歇。
五柄灵剑在他神识操控下,如同五道流光,围绕父神那百丈神躯疯狂游走,每一剑都斩在最刁钻的角度——
不是致命要害,而是那些信仰之力流转的节点!
父神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这年轻人根本没有与他正面决死的意思。
五色剑光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攻击都斩在他的力量运转薄弱处。
虽然每一剑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累积起来,却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烦躁感。
“只会躲躲藏藏?”
父神冷声道,双掌齐出,朝着那五道剑光狠狠拍去!
姜风不为所动。
五柄灵剑在他神识操控下,如同五条灵蛇,灵巧地避开巨掌的拍击,同时从五个不同方向,再次斩向父神的身躯!
离火剑燃着烈焰,斩向父神左肩的信仰节点。
庚金剑带着锋锐,刺向父神右肋的金光薄弱处。
乙木剑化作流光,削向父神后颈的信仰汇聚点。
玄水剑如游鱼般灵动,缠绕向父神手腕的关节。
戊土剑则沉稳如山,一次次震开试图拦截的圣光。
五剑齐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姜风这五行之道的精妙,远超他的预料。
五色剑光愈发灵动,如同五条游龙,围绕着那百丈神躯上下翻飞,剑剑不离那些信仰节点。
父神越打越烦躁,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这烦人的剑光。
下方废墟,战况一边倒。
姬星辰的气息依旧紊乱,西大陆那边,神庙还在不断失去联系,信仰反噬的力量如同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但他的攻势,却狂暴得可怕!
“老东西——”
姬星辰的怒吼响彻废墟,玄色衮冕猎猎作响,乳白色的信仰之力虽然紊乱,却依旧凝成实质般的拳罡,朝着教皇狠狠砸下!
教皇脸色大变,圣光权杖疯狂挥舞,一道又一道圣光屏障在身前凝聚。
轰!
拳罡砸碎第一道屏障!
轰!
第二道!
轰!第三道!
教皇连连后退,每退一步,便有一道屏障碎裂。
他苍老的面容上,那刚刚浮现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的信仰根基已断,怎么还有如此力量?!”
姬星辰冷笑,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
“朕就算只剩一半力量,碾死你这只老狗,也绰绰有余!”
他确实怒了。
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羞辱!
他姬星辰,大夏神朝皇子,玄天界天骄,降临此界三十余年,何曾被人这般算计?!
教皇竟敢在他眼皮底下串联巨龙精灵,捣毁他的信仰根基——
这笔账,今日必须用血来偿!
轰!
又一拳砸碎教皇最后的防御屏障!
圣光权杖脱手飞出,教皇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狠狠砸进废墟深处!
烟尘漫天。
姬星辰立于废墟上空,俯瞰着下方那个狼狈爬起的身影,眼中杀意凛然:
“你的父神救不了你。”
“你的算计救不了你。”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乳白色的拳罡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教皇抬头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光,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他张口想喊——
“父——”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拳罡已至!
轰——!
整片废墟彻底炸裂,金色的圣光与乳白色的信仰之力疯狂碰撞,将方圆数里的一切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
教皇单膝跪地,圣光长袍破破烂烂,浑身浴血,苍老的脸上再无半分从容。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里,父神依旧在与那烦人的五色剑光纠缠,根本没有看向这边。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姬星辰落在他身前,玄色衮冕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这个垂死的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清楚了?你的父神,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教皇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
与此同时。
兰法界外,无垠星空。
一块巨大的陨石静静漂浮,表面坑洼斑驳,不知在虚空中流浪了多少岁月。
但此刻,这荒凉的陨石之上,却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正是白云观清虚祖师。
右侧一人,玄色华袍,头戴冠冕,仪态威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无数生灵命运者才有的气度。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穿透了兰法界的界壁,越过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牢牢锁定在那片正在激战的中央大陆废墟之上。
他们的眼神,如同俯瞰棋局的棋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风御使五色剑光,与那百丈神躯周旋纠缠,剑光灵动,步步为营。
姬星辰拳罡如雷,将教皇砸得节节败退,杀意凛然。
父神投影被姜风拖住,即使竭尽全力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姜风,这让其逐渐焦急起来。
清虚祖师微微一笑,拂须道:
“姬道友,看来此番博弈,是我白云观赢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
那姬姓修士——大夏神朝的大帝境存在,闻言轻叹一声。
“唉。”
他摇了摇头,玄色华袍在虚空中微微拂动:
“神道不入四阶,限制还是大了些。些许大意,便丧失了博弈的资格。”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道玄色衮冕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姬星辰,他的后代,大夏神朝的皇子之一。
此番降临兰法界,本是一场历练,也是一场与白云观的暗中博弈——谁能引出那幕后的三阶世界,谁便能赢得此界的归属权。
布局不可谓不精妙。
神道根基不可谓不牢固。
三十多年来,姬星辰整合西大陆,建立神庙体系,收获数千万信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可惜……
姬姓修士微微摇头:
“大帝境前,神道成也香火,败也香火。受千万人香火加持,让星辰短时间内达到二阶顶峰,足以与那假神投影抗衡。可那假神本就是修行信仰之道的老手,一眼便看穿了星辰的力量来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让巨龙与精灵两族趁虚而入,偷袭西大陆神庙根基。星辰正与父神激战,无暇他顾,信仰之力瞬间反噬……”
下方,姬星辰一拳将教皇轰入废墟深处,但那紊乱的气息,任谁都看得出来。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倒也没有落井下石。
“一番小游戏罢了。”他淡淡道,“既然那幕后之人已经露出马脚,后续便好办了。无论下方胜负如何,那三阶世界的坐标,已在我等掌控之中。”
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姜风与姬星辰的激战,确实如同孩童过家家。
重要的不是谁打赢了谁。
重要的是——那父神投影的降临,暴露了其背后三阶世界的方位。
这才是他们等候至今的真正目的。
姬姓修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语气坦然,并无多少懊恼:
“此幕后的三阶世界,便是你白云观得了。朕无话可说。”
清虚祖师微微一笑,也不推辞。
他再度将目光投向兰法界,投向那道五色剑光盘旋环绕的身影:
“不急。”
“等他们打完。”
“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人都明白。
届时,才是真正的开始。
虚空中,两道身影静静矗立。
......
兰法界,晨曦大教堂废墟之上。
战斗仍在继续。
五色剑光依旧灵动,围绕着那百丈神躯上下翻飞,剑剑不离那些信仰流转的节点。
父神的巨掌散发着各种精妙的神术,只不过一次次攻击,一次次被那灵巧的剑光避开,只能砸碎下方的废墟,掀起漫天烟尘。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也越来越急躁。
金色的眼眸中,那原本的从容与高高在上,正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取代。
该死!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比姬星辰更难缠!
姬星辰虽然强大,但走的是信仰之道,与他同根同源,他可以预判其攻势,可以针对其弱点。可眼前这个家伙,修炼的却是与他截然不同!
那些剑光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剑都斩在他信仰流转的关键节点上。
他空有压倒性的力量,却如同巨人拍蚊,怎么也拍不中那烦人的苍蝇!
更让他不安的是——
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锁定,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他脊背发凉的危机感。
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父神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此番降临,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太清楚这处信仰牧场的价值了。
千年前,他偶然发现一处空间裂隙连接着这处低阶世界,便果断出手,以投影降临,击溃本土魔法师与战士协会,建立起圣光教廷的统治。
此后千年,他依靠此界数千万信徒的信仰,一路从初入三阶,晋升至三阶巅峰!
可就在几十年前,他忽然感知到,有另一股来自界外的力量降临兰法界——姬星辰,同样修炼信仰之道!
那一刻,他便警觉起来。
有人盯上他的牧场了!
他当机立断,切断了与教廷的大部分联系,将自己隐藏起来。
教皇跪求数十年,他始终不予回应,就是怕暴露自己的方位。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
姬星辰在东大陆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姜风这个变数也突然出现,教廷节节败退,眼看千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贪欲,终究压倒了理智。
他答应了教皇的祈求,降临投影。
只要解决了姬星辰,只要让这处牧场重回掌控,他就能凭借那数千万信徒的信仰,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到那时,就算有人盯上了这里又如何?
可他万万没想到——
半路杀出个妖孽!
这个修炼特殊属性的小辈,实力虽然不如他,却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
更没想到——
自从降临之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
是错觉吗?
还是……
父神不敢深想。
他只能更加疯狂地攻击,试图尽快解决眼前这个烦人的对手,然后抽身离开。
金色的巨掌疯狂拍下,一道道圣光洪流倾泻而出,将整片废墟轰得支离破碎!
姜风身形闪烁,五色光盘旋环绕,依旧灵巧地避开每一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感觉到了。
这位父神,急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被谁窥视,但那隐隐的不安,已经让他开始乱了阵脚。
姜风剑诀一引,五柄灵剑再度激射而出,直取父神左肩那处已经伤痕累累的信仰节点!
父神怒吼,一掌拍下——
却拍了个空!
五柄灵剑在他掌风袭来的前一瞬,灵巧地转向,从另一个角度狠狠斩在他后颈!
金色的信仰之力溅射,那百丈神躯上,又多了一道剑痕!
父神气得浑身颤抖,却毫无办法。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星光。
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下方废墟,姬星辰一脚将教皇踹飞,抬头望向苍穹。
他看着那道被五色剑光纠缠得狼狈不堪的百丈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急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对付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老教皇。
教皇浑身浴血,圣光长袍破烂不堪,早已没了方才的得意。
他望着苍穹之上那道狼狈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父神……
父神怎么会……
怎么会如此狼狈……
姬星辰一拳砸下,将教皇最后的反抗彻底粉碎。
“别看了。”
他的声音冰冷:
“你的父神,现在自顾不暇。”
教皇倒在废墟中,苍老的脸上,绝望与迷茫交织。
他耗尽心血,布局半年,调动巨龙精灵两族,又以狂信徒的性命与信仰将父神的投影实力拉到最大,自以为算无遗策——
却没想到,终究是一场空。
苍穹之上,五色剑光依旧飞舞。
父神的怒吼,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焦躁。
但他始终没有发现。
在那无垠的星空深处,有两道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来处。
下方废墟,胜负已分。
姬星辰的拳头,终于贯穿了教皇的胸膛。
乳白色的信仰之力与金色的圣光在这一刻疯狂碰撞、湮灭,最终——金色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
教皇单膝跪地,苍老的脸上满是血污,那双曾经狂热如火的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失去神采。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沾满的、属于自己的鲜血。
“父……神……”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里,百丈神躯正在与五色剑光纠缠,根本没有看向这边。
教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不甘,有迷茫。
但更多的,是某种解脱般的释然。
“原来……如此……”
他喃喃低语,声音越来越微弱:
“原来……您……从来……不在乎……”
话音落下,他的头颅缓缓垂下。
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
姬星辰抽出拳头,看着眼前这具跪伏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里,父神投影终于注意到了下方的变故。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惋惜。
只是……警惕。
教皇死了。
再拖下去,只会成为那两个年轻人联手围攻的靶子。
更重要的是——
那种心悸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父神当机立断。
他不再恋战,百丈神躯上,金色的信仰之力开始剧烈波动!
那是投影即将消散的征兆!
姜风眉头一皱,五柄灵剑齐齐斩出,试图打断他的动作。
剑光斩在神躯之上,溅起片片金色光屑——
但那神躯,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想走?”
姬星辰怒吼一声,不顾体内信仰反噬尚未平复,冲天而起,一拳轰向那正在消散的巨掌!
拳罡穿透了神躯,却如同打在空气中——
那神躯已经虚化到无法触碰!
父神投影低头,看着下方那两道身影,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今日之事,本神记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语,谁都听得出来。
话音落下,百丈神躯彻底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股笼罩战场的浩瀚威压,也随之消失。
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空,只剩姜风与姬星辰两道身影,静静而立。
虽然只是投影,虽然早有预料,但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终究有些不甘。
姬星辰落在他身侧,面色苍白,气息依旧紊乱。西大陆那边,神庙被捣毁的信仰反噬还在持续,他的伤势不轻。
“跑了。”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姜风点点头:“投影而已,跑就跑了吧。”
他顿了顿,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是无尽的星空,是祖师所在的方向。
心中闪过一丝担忧。
方才那一战,父神投影从降临到消散,时间并不长。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否足够清虚祖师锁定其身后的三阶世界坐标。若是功亏一篑,那这场大战,便失去了最大的意义。
当务之急,是联系祖师,确认任务完成情况。
至于姬星辰——
姜风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大夏神朝的皇族,此刻正捂着胸口,强撑着不让身形摇晃。玄色衮冕下,那张俊朗的面容苍白如纸,显然伤得不轻。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姜风收回目光。
既然确认是玄天界的老乡,那便暂时无关痛痒。
同为大界来客,此间事了,自然会有说法。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朝着东方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山峰飞去。
需要找一个足够清净,适合沟通祖师地方。
姬星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姜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姬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信仰反噬,声音低沉:
“日后若有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朕会还你这个人情。”
姜风没有回应。
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山巅。
姬星辰独自立于废墟上空,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具跪伏的苍老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良久,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西方飞去。
......
战场边缘,东大陆联军阵中。
当那尊百丈神躯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
“消……消失了?!”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荆棘公国的一名年轻斥候。他趴在乱石堆后,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抬头,瞪眼,张大嘴巴,死死盯着那片天空。
父神投影消失了。
那尊光是威压就让无数人两腿发软的百丈巨人,那尊举手投足便能毁天灭地的金色神只,那尊统治了兰法界千年信仰的至高存在——
就那样消失了。
被霍华德阁下……拖没了?
还是自己逃了?
不管是哪一种——
“我们……赢了?”
狮心王国的一名重装步兵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他的左臂被圣光灼伤,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那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场大战的狂喜!
“赢了!!”
“教廷完了!!”
“父神跑了!!”
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挣扎着爬起来。
那些抱着战友尸体痛哭的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向天空。
那些仍在包扎伤口的伤兵,扔下绷带,用尽最后的力气振臂高呼!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战场!
荆棘公国的斥候们抱成一团,又跳又叫,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崩裂流血。
狮心王国的重装步兵们扔掉头盔,举起沉重的长剑,朝着天空疯狂挥舞。
圣剑王国的骑兵们翻身上马,纵马狂奔,马蹄踏过废墟,扬起漫天烟尘,却没有人阻止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在狂欢!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矜持。
他们扔掉法杖,拥抱在一起,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千年了……千年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把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颤抖着高高举起:
“前辈们!你们看见了吗!教廷完了!父神跑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喧嚣的欢呼声,落入每一个法师耳中。
那些年轻的法师们愣了一瞬,然后——
齐刷刷跪倒在地。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战士骑士协会那边,同样是一片沸腾。
雷昂拄着阔剑,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那座化为废墟的晨曦大教堂,望着苍穹之上空空如也的天空,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颤抖。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缓缓举起阔剑,剑尖指向天空。
身后,幸存的骑士们看到总会长的动作,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柄,两柄,十柄,百柄——
数千柄长剑同时高举,剑锋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战士骑士协会——”
雷昂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如同雷霆般响彻战场:
“万胜!”
“万胜!!”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十七国的王公贵族们,此刻同样激动得浑身颤抖。
狮鹫王国亲王莫里德站在一辆破损的战车上,望着远处那片废墟,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侍从吼道:
“快!快派人去教皇的尸体那边!他身上的权杖、冠冕、圣器——一样都不许少!都是咱们的!”
侍从愣了愣,随即连滚带爬地朝废墟冲去。
其他王国的代表们也回过神来,纷纷派人冲向废墟——不是为了抢教皇的尸体,而是为了那些教廷千年积累的圣物与宝藏。
谁抢到,就是谁的!
但混乱中,也有人保持着清醒。
荆棘公国的尼克大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些疯狂冲向废墟的人群,沉默片刻,低声对身旁的侍从道:
“通知下去,我们的人暂时不要妄动。”
侍从一愣:“大公,这......我们不参与?”
尼克大公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霍华德阁下还在,现在争抢也是毫无意义。”
侍从恍然,匆匆领命而去。
欢呼声仍在继续。
狂欢仍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废墟,有人是为了战利品,有人是为了见证历史,有人只是单纯地想离那座千年圣城更近一些。
战场上空,姜风的声音回荡。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在耳边低语。
“马克理事长、雷昂阁下——”
正在废墟边缘低声商议的两人同时抬头。
“父神已经消逝。我有要事需要暂离此地,此处交由你们处置分配。”
马克与雷昂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苍老的声音异口同声:
“是,霍华德阁下!”
姜风的声音继续传来:
“至于西大陆的军队,他们自会离开。若有人违反军纪,你们可全权处理——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冲向废墟的各国代表,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齐齐僵在原地。
狮鹫王国亲王莫里德的肥脸抖了抖,猛地转身吼道:
“都回来!快回来!抢什么抢!听不懂霍华德阁下的话吗!”
侍从们连滚带爬地从废墟边缘退了回来,手中空空如也——刚才那点时间,根本来不及抢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其他王国的代表也纷纷下令,那些冲向废墟的士卒们如潮水般退回,脸上带着后怕与庆幸。
幸好,幸好还没抢到什么东西。
若是被霍华德阁下撞见他们在哄抢战利品——
没人敢往下想。
高空中,姜风的身影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直直朝着东方飞去。
无尽风暴海,孤岛之上。
姜风落在一座荒芜的小岛上。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除了一些嶙峋的礁石与稀疏的海鸟,再无生灵。
他盘膝而坐,掐动法诀。
手指上,欺天戒开始微微闪烁,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仿佛在与遥远的虚空建立联系。
一刻钟后。
“明道。”
清虚祖师的声音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喜悦。
姜风心中一喜,连忙恭声道:
“禀祖师,弟子已将父神投影拖住,与其大战一场。只可惜投影消散太快,弟子未能将其留下。不知祖师……”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是否已经完成定位?”
虚空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清虚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喜悦更加明显:
“嗯。做的不错。”
仅仅五个字,却让姜风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目标已经定位。玄微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成了!
此番任务,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
“那弟子后续可还需驻留此界?另外……那大夏神国该如何处理?请祖师明示。”
虚空中再次沉默。
片刻后,清虚祖师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多了几分郑重:
“你后续仍需暂时停留此界。”
“助我搬运此界返回玄天界。”
姜风心中一惊。
搬运此界?
将整个兰法界……搬回玄天界?
他想到此前祖师提过的“化作秘境”,却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直接搬运整个世界!
清虚祖师似乎猜到了他的震惊,继续淡淡道:
“至于那姓姬的小子……”
祖师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
“他已经输了。不久之后,自会离开此界。大夏神朝那边,自有说法。”
姜风心中了然。
输了,就是输了。
这场与姬星辰的暗战,以他的胜利告终。
“你后续的任务,便是统一此界。”
清虚祖师的声音继续传来:
“以你自身为锚点,建立定天之阵。届时,我自会以你为锚点,将此界缓缓拖回玄天界。”
统一此界。
以自身为锚点。
建立定天之阵。
姜风默默记下每一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是。谨遵祖师法旨!”
欺天戒的光芒缓缓暗淡,清虚祖师的声音消失在虚空中。
姜风独自盘坐于孤岛之上,望着远方那片刚刚经历过大战的中央大陆,似乎能看到那些仍在废墟间忙碌的微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战争结束了。
但对他来说,新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统一此界——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必须整合东大陆十七国,安抚西大陆,镇压可能出现的动乱,建立新的秩序。
意味着他将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宰者。
哪怕只是暂时的。
姜风缓缓起身,望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