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祖师却是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此战的最终胜负、对决过程，无任何记载、也无任何流传，世间无人知晓真相。”
“世人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场隔空论战、大道争锋过后，烂柯仙尊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洞府，紧闭山门，自此销声匿迹，再也不曾踏出洞府，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话音落下，祖师大殿再度归于寂静。
灵渊祖师脸上的兴致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意兴阑珊。
他本满心期待听闻一场上古巅峰对决的始末，到头来却无半分细节可寻。
稍作思忖，他微微撇了撇嘴，心底已然暗自揣测分明。
多半是烂柯仙尊大道争锋落败，不敌元始天尊，执念尽碎、道心受挫，羞于现世、无颜见人，这才闭关自闭、永不出山，最终落得道途绝境、自绝道身的结局。
一旁的姜风亦是心中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灵渊祖师咂了咂嘴，满脸皆是意犹未尽，眼底的好奇丝毫未减，方才褪去的兴致再度翻涌上来。
他歪着稚嫩的脑袋，望着端坐的清虚祖师，迫不及待开口追问，童音清脆响彻祖师大殿：
“那他究竟是如何道陨的？莫非是他苦修的阴阳之道被彻底走到尽头，发现是条死路，才自绝道途？还是自身大道生出破绽、走入绝境，才落得这般结局？”
面对灵渊祖师的接连追问，清虚祖师缓缓摇头，雪白长须轻轻晃动，神色悠远淡然，开口否认：
“非也非也。烂柯仙尊闭世闭关之后，并未立刻道陨，反而还存在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那段时日，昔日与他交好的人族先贤、大能，亦有不少人前往他的洞府拜访论道、切磋道法。从这些旧日挚友的零星口述与遗留记载中，后人方能窥探到几分他闭世后的心境。”
话说至此，清虚祖师刻意微微停顿，眸光流转，目光在满脸好奇的灵渊祖师与心神震颤的姜风二人身上缓缓转移，沉声道出这段被遗忘的隐秘。
“那场与元始天尊的大道争锋过后，烂柯仙尊彻底放弃了修行半生的阴阳大道。”
他轻叹一声，道出烂柯仙尊的核心执念与无奈：
“他觉得阴阳之道虽博大精深、包罗乾坤，可终究是紧随元始天尊开辟的道途而生，后世所有修洞天之道之人，皆是踏着元始天尊的前路前行。
这般道途，哪怕修炼至极致，也无法超越元始天尊，最多只能紧随其后。”
“他一生傲骨凌天，从不服人、不甘人后，岂能容忍自己终生困在他人开辟的道途之中，终生无法超脱、永世居于人下？”
清虚祖师眸光沉沉，字字厚重，缓缓揭开上古最疯狂的道途求索：
“他想要重新上路，另开一道，抢在元始天尊之前，抵达下一站点。”
“为此，他将目光投向了最为玄奥、也是最为禁忌的一条路——时间之道。”
“时间之道！”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饱含极致震惊的声音骤然同时响起。
姜风浑身一震，双目骤然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目瞪口呆。
修行至今，他博览宗门万古典籍、遍历玄天诸域、见证无数天地之道、后天之道。
空间、五行、阴阳、生死诸道，皆可修行参悟，唯独时间之道，是亘古不变的禁忌！
一旁的灵渊祖师，素来慵懒淡然、万事不惊的稚嫩面容上，此刻也彻底褪去闲适，澄澈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诧异与凛然，周身松弛的道韵骤然一凝，心底满是震撼。
清虚祖师抬手轻轻抚过颔下长长白须，沧桑眼眸中漾起一抹深重感慨，缓缓接续这段惊世秘辛，解答二人心中震撼与疑惑：
“没错。烂柯仙尊自觉追随他人道途终究无出头之日，便生出了一个颠覆前人、前所未有的惊天设想。”
他语声沉缓，道出烂柯仙尊的逆天之道：
“他欲贯穿万古岁月，将沉沦过往的过去之身、立足当下的现在之身、尚未成型的未来之身，三世本源归一、岁月之道凝于一点，斩断岁月流变、隔绝时光冲刷，彻底挣脱时间洪流的桎梏，铸就岁月不动、亘古不变的绝对永恒。”
这番构想一出，殿内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姜风心神剧震，脑海中轰然作响，全然被这等疯狂霸道、超脱常理的道途构想彻底震慑。沉寂数息后，他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惊疑，拱手轻声开口发问：“祖师，弟子斗胆，心有疑问。”
见清虚祖师神色平和，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姜风方才稍稍定心，道出心中疑惑：
“在各类典籍之中，对于岁月与时间的记载，向来是唯一过去、无限未来。过去已然定格固化，尘埃落定、无从更改，未来千变万化、分支无数，缥缈无定。
这般天地规则之下，他连未来轨迹都无从锁定，又是如何溯源抓取、召唤出未来之身，完成三世归一的？”
一旁的灵渊祖师闻言，亦是郑重颔首，稚嫩的面容褪去闲适慵懒，眼底满是认真。
过去既定、未来无限，这是各族诸多大能默认的铁律，也是诸多修士用命换来的血淋淋的结果。姜风的疑惑，亦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疑虑。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目光赞许，显然认同二人的认知。
“你二人所言不假。”
他缓缓出声，道出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语气悠远厚重，带着穿透万古的通透：
“‘唯一过去，无限未来’，这句话流传已久，传遍整个玄天界，寻常修士奉为铁律，即便是绝大多数大能，也赞同这一观点，以为是天地亘古不变的规则。”
话音微顿，他目光深深落在姜风与灵渊祖师身上，刻意放缓语速，抛出石破天惊的隐秘：“可你们可知，这句被奉为真理的大道谶言，究竟从何而来？”
不等二人思索应答，清虚祖师已然揭晓最终谜底，震彻整座祖师大殿：“此语，正是烂柯仙尊濒临道陨之前，亲手留传于世间的！”
“什么？”
惊天秘闻入耳，姜风心神巨震，口中不由自主喃喃出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自幼修行，熟读各类典籍、参悟天地之道，万万没想到，这句被众多修士视为铁律的至理名言，竟出自烂柯仙尊这一位已经道陨的大能之手。
相较于姜风的骇然，一旁的灵渊祖师反应更为剧烈。
他娇小的身躯猛地从宽大通灵木椅上纵身跃起，稚嫩的眉眼尽数瞪大，清甜的童音带着极致的错愕与惊疑，陡然响彻大殿：
“这句话不是天机老人说的么？”
面对二人接踵而至的震惊，清虚祖师神色淡然，缓缓轻摇头颅，雪白长须随风微拂，语声悠远厚重，道破这层遮蔽的岁月迷雾：
“是也不是。谶言的确流传自天机老人，但这句话的真正来源，其实是烂柯仙尊。
世人皆知天机老人开创天机之道，知晓过去未来，却是少有人知，天机老人其实便是烂柯仙尊的过去身。”
“过去身？！”
姜风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彻底被这层层叠加的上古秘闻颠覆认知，一时心绪翻涌、语无伦次，
“烂柯仙尊……他真的跨越岁月，召来了属于自己的过去之身，还让其长留现世？这……这怎么可能！”
他此刻彻底心神恍惚，三观尽数被颠覆。
岁月之道本就是禁忌，三世归一更是超脱玄天天道的逆天构想，可烂柯仙尊不仅敢想，竟真的付诸行动，硬生生撬动了岁月！
若是今日祖师大殿中听闻的这些上古秘闻流传出去，传遍玄天界各大仙国、顶尖宗门，足以颠覆所有修行者认知，让整个玄天界为之震动。
灵渊祖师亦是悬浮半空，娇小的身躯微微凝滞，眼底满是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突破大能境界也有不少年月的他，他最懂岁月规则的霸道与无解，正因知晓其中凶险，才愈发清楚烂柯仙尊此举何其逆天、何其恐怖。
清虚祖师缓缓颔首，神色带着几分唏嘘与敬佩，确认了这匪夷所思的真相：“没错。世人皆低估了烂柯仙尊的天资，此人当真称得上是万古第一等的天纵奇才。”
他眸光悠远，回溯那段湮灭的岁月，缓缓道出烂柯仙尊的逆天道行：
“他当年那套三世归一、凝岁月于一点的构想，并非空想空谈。
他真的逆乱时光、撬动岁月，硬生生将时间之道推进了很长一段路，完成了构想中最关键的一环，成功接引自身过去身驻留现世，化作世人所知的天机老人。”
“只是可惜，他终究没能走完这条禁忌之路，在定格未来之身之时，走入了死路，功亏一篑。”
话音落下，清虚祖师轻轻长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怅然。
不过转瞬，他眼底的惋惜尽数褪去，语气重归平和淡然：“但他没能走通这条道，未必是他的道心不够、天资不足，或许，从来都不是人的问题，而是天地的问题。”
他抬眸望向殿外苍茫星空，掷地有声：“浅水岂能养出真龙！这片天地的规则、上限，终究承载不了他的无上道途，容不下他的逆天求索。”
清虚祖师一语落地，字字铿锵，裹挟着跨越时间的磅礴豪情与逆天问道的不屈气魄。
那一句“浅水养不出真龙”，道尽了烂柯新尊的傲骨不甘，也道尽了修士对抗天地桎梏的万丈胸襟，好似在与道陨多年的烂柯仙尊对话，也好似在给自己打气。
殿内沉寂无声，道韵缓缓流淌，深深浸染人心。
姜风伫立原地，心神彻底被这份超脱万物、不惧天地的万丈豪情彻底牵动，胸中热血翻涌。
他收敛心绪，身姿笔直端正，郑重躬身一拜，礼数恭敬虔诚，朗声开口道：
“弟子恭祝祖师仙道昌隆，道途恒昌！”
“嘿，小子，偏心咯！”
一道清脆灵动的童音骤然打破殿内肃穆，带着几分调侃。
灵渊祖师身形一晃，娇小的身姿自宽大的通灵木椅上轻轻一跃，身形飘渺如风，踏着虚空缓缓飘落，轻巧地落在了姜风的肩头之上。
看似稚嫩轻盈的小小身躯，落在肩头，虽轻如鸿毛却给姜风心里带来了一丝压力。
姜风身躯微僵，脊背下意识紧绷，肩头传来的轻微触感让他这位玄天界第一真君，额头上难得渗出了一丝细微冷汗，心底哭笑不得。
他不敢怠慢，连忙再度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恭谨，连忙补声道：
“是师侄疏漏，师侄也恭祝师伯道途一帆风顺，勘破万般桎梏，早日大道圆满，登临无上巅峰！”
“咯咯咯——”
清脆悦耳的孩童笑声响彻整座祖师大殿，灵动爽朗，吹散了方才述说上古秘辛的沉重唏嘘。
灵渊祖师稳稳栖在姜风肩头，小脸上满是得意狡黠，眉眼弯弯，鲜活又灵动。
一旁的清虚祖师见此鲜活一幕，肃穆的眼底也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笑意，眉眼舒展，此前诉说烂柯仙尊憾事的惋惜尽数散去。
他轻轻拂去衣袖，缓缓落座回木椅之上，神色重回温润平和，殿内氛围也随之变得松弛恬淡。
殿中闲适恬淡的氛围刚定，栖在姜风肩头的灵渊祖师便敛去眼底嬉色，小巧的脑袋微微抬起，眸光澄澈，望向落座的清虚祖师，抛出了心中萦绕不去的疑惑。
“不对啊。”
他软糯的童音褪去玩笑意味，多了几分认真：
“若是真如你方才所言，烂柯仙尊早已道陨，那他又如何能现身秘境、点化明道？
况且还知晓他与彼岸夫人的恩怨，提前布下棋局，道陨之人如何能够做到？”
姜风闻言亦是心神微凛，端坐灵椅的身姿愈发端正，心底同样暗藏疑惑，静静等候清虚祖师解惑。
是啊，一位彻底道陨大能，本该消散于天地之间，又怎能跨越岁月，精准预判他的险境、出手点拨助他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