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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权欲之涡 > 第634章 凿岩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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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兴旺煤矿旧址回来的路上,吴良友接到了沈红的电话。

“03-07的追踪有进展了。”

沈红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连续工作后的疲惫,但疲惫下面有一种清晰的兴奋,“技术科通过对儿子卫星电话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信号进行三角定位,把区域缩小到了江源市北部的一片老矿区。那片区域叫‘红旗岭,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过钨矿,是省内有名的钨矿产地之一,八十年代资源枯竭后就关停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大的矿业活动,连探矿权都没有再设置过。”

“红旗岭……”

吴良友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名。

江源市北部老矿区他有些印象,多年前看过那边的地质资料,主要是石英脉型钨矿床,跟青远市的煤系地层是完全不同的成矿类型。

如果03-07封存点设在红旗岭,那说明“老板”的封存网络不仅限于青远市的煤矿区,而是覆盖了多个矿种、多个区域的更大范围。

他可能在不同类型的矿区都选择了类似的点位进行封存,每一处封存的物品性质可能都跟该矿区的矿种相关。

“技术科那边能进一步精确位置吗?”

“信号源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红旗岭东北方向约三公里的一条山沟里,沟里有几个废弃的矿井和选矿厂。但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植被覆盖度高,卫星影像上看不清楚具体的地表痕迹。需要实地勘察,用地面设备做逐点排查。我计划下周一带人去一趟红旗岭,你那边能安排时间的话可以一起。”

“下周一可以。我让林少虎把日程空出来。你那边需要什么装备和人员?”

“地质雷达、瞬变电磁仪、无人机,基本就是老鸦沟那套配置。人不用太多,六个人足够了——两名技术员负责设备操作,两名地质工程师负责现场研判,一名通信工程师负责信号监测和通联保障,再加一名无人机操作手。如果发现了疑似封存点的信号,再根据情况增派人手。”

“好。你安排好装备和人手,周一一早出发。我在省政府大院东门等你们。”

挂了电话,吴良友继续开车。

暮色从车窗两侧涌过来,把天空从浅蓝染成淡紫,又从淡紫染成深蓝。

远处的山脊线在最后一抹余晖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横亘在天际,像一道用墨线勾出来的分界线,上面是正在变暗的天穹,下面是正在变暗的大地。

车载音响里放着广播,一个电台主持人在念一首诗,声音低沉而舒缓,吴良友没有仔细听内容,只感觉到那种声调像一条平缓的河流,在车内的空间里流动着。

红旗岭。

江源市北部。

废弃钨矿区。

如果03-07真的在那里,那它距离兴旺煤矿和老鸦沟的距离超过两百公里,横跨了不同的地质单元和行政区域。

这让他意识到,“老板”建立的封存网络规模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不仅有青远市煤矿区的封存点,还有江源市钨矿区的封存点,可能还有其他地区、其他矿种的更多封存点。

那些封存点里的东西,恐怕不只是“那批货”这么简单。

他回到家的时候,王菊花正在客厅里跟母亲看电视。

电视上播着一档省台的新闻节目,正在报道青远市老矿区生态修复工程的进展情况,画面里是平整后的矿渣堆和正在栽种的树苗,一排排细弱的松树苗在矿渣堆上站着,根部的土还带着新翻的颜色。

航拍镜头拉远,能看到那片矿渣堆从灰褐色渐渐变成了浅绿色,新栽的树苗像一层薄薄的绒毛覆盖在荒芜的地表上。

王菊花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又这么晚?吃饭了没有?”

“在路上吃了。”吴良友撒了个小谎。

其实他根本没吃,只是不想让王菊花再费心去热饭。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画面里那些正在栽种的树苗,一排一排的,从近到远,从稀疏到密集。

那些树苗在这片被挖了十几年的土地上能活下来多少,他不知道。

但至少有人在种了,有人在浇水了,有人在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了。

电视画面切到了另一个镜头——白河下游段的航拍,河水从之前的浑黄色变成了清亮的浅碧色,能隐约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排列在水流中,被水流冲刷得光洁圆润。

岸边有人在钓鱼,几个小孩在水边玩水,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那光芒被航拍镜头拉成了无数条细长的银线,在河道上流动着。

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说着水质改善的数据和治理成果——“悬浮物浓度下降百分之七十八”、“重金属指标全部达标”、“鱼类种群数量恢复至历史最高水平”——

那些数字像一串串珠子从主持人的嘴里吐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落进空气里。

吴良友看着那些画面,觉得那些数字和画面背后,站着很多人。

老田家的井水变了颜色去上访那天,老韩在青远市矿渣堆上采样那天,刘敬在省政府常务会上汇报工业园区环保整改进展那天,陈志明在暴雨夜用喇叭喊人转移那天——

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一点事,然后那些事加起来,就让一条河清了,让一片山绿了,让一些老矿工拿到了迟来的鉴定书。

母亲在旁边忽然开口说话了:“良友,你爸以前也喜欢看这种新闻。他说国家越来越好,他挖了一辈子煤也值了。”

吴良友转过头看着母亲。

她依然看着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反光,而是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像一盏被点了很久的油灯,火焰微弱但始终没有熄灭。

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瘦,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摸到下面细小的骨节和微微凸起的静脉。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力度很轻,然后松开了,重新把手放回毛毯上。

“良友,”她又说,目光依然在电视屏幕上,“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你爸的坟上?我想跟他说说话。有些话我一直放在心里,没说出去过。”

“好。”吴良友说,“明天一早我带您去。早上凉快,山路好走,您可以在坟前多待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深了,省城的万家灯火把远处的地平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像一条低垂的光带横亘在城市的边缘。

电视还在播着,主持人正在预报明天的天气——晴转多云,最高气温二十六度,适合户外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