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是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张虎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统帅,第一补给站,属下斗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望西驿。”
“望西驿的围墙已经全部合拢,高一丈,顶宽三人。”
“粮仓和地下弹药库主体完工,正在做最后的防潮处理。”
“另,属下擅作主张,在驿站四角,建了四座了望哨。”
“各配一个班的战士,一个了望哨能管十里地。”
“请统帅示下!”
望西驿。
李锐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张虎这个粗中有细的家伙,还挺会起名字。
从瓜州望向西边,可不就是望向碎叶城吗。
他拿起笔,在回电上写道。
“名字很好。”
“望西驿即日起,定为我大唐西进第一军驿。”
“另,嘉奖张虎及所有筑城将士,每人赏肉一斤,酒半斤。”
“物资随后送到。”
他放下笔,心情很不错。
望西驿的建成,意义太大。
这意味着,他的部队可以在茫茫戈壁上,有一个稳固的落脚点和补给点。
大军的作战半径,被硬生生向西推进了五十里。
这就像下棋,在对方腹地落下一子。
虽然只是一处驿站,但它会让对手坐立难安。
“统帅,您心情不错?”
林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今天已经能下地走动,虽然还不能太用力,但恢复的很快。
“嗯,张虎那边干的不错。”
李锐把电报递给他看。
林七看完,也露出了笑容。
“这张虎,真是个人才。”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猛将,没想到搞后勤工程,也是一把好手。”
“这下,咱们的底气更足了。”
“是啊。”
李锐走到沙盘前,将代表望西驿的小旗子插的更深了一些。
“路通了,驿站有了,水井有了。”
“现在,就等碎叶城里那把火,烧的再旺一些。”
话音刚落,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了上来。
“报!”
“统帅,俘虏营急报!”
李锐和林七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说。”
“刘军医让属下禀报,今天早上,有五个腹泻的俘虏突然转成重症。”
“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
“刘军医说,这很可能是伤寒的症状!”
伤寒!
这两个字,让李锐和林七的脸色同时变了。
之前的疫情,刘越只是怀疑是伤寒,但因为没有典型症状,加上用最后的抗生素压下去了,所以只是当成重度痢疾处理。
现在,典型症状出现了。
这意味着,伤寒已经在俘虏营里,真正扩散开了。
“药!”
“并州的药队呢!”
李锐的声音变得严厉。
“回统帅,按最新消息,还得一天才能到。”
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天!
对普通人来说,一天时间,转眼就过了。
但对那五个高烧昏迷的伤寒病人来说,一天,就是生死关口。
“刘越现在怎么处理的?”
李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军医已经把那五个人,单独隔离到最里面的帐篷。”
“他把最后那袋生理盐水,分成了五份,给他们都挂上了。”
“但他说盐水只能补充体液,退不了烧。”
“如果今天晚上烧退不下来,人可能就没了。”
李锐的拳头猛的攥紧。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最关键的时候,医疗这条线上出了大问题。
绷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统帅,我去看看。”
林七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别动!”
李锐按住他。
“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去了万一再染上怎么办?”
“老实待着!”
他转头对传令兵说。
“备马!”
“去俘虏营!”
“统帅!”
“不可啊!”
林七急了。
“那地方现在是疫区,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
“闭嘴!”
李锐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是统帅。”
“我的兵在前面流血,我的医生在后面玩命。”
“我的俘虏也是我大唐的资产,正在成批倒下。”
“我这个当统帅的,难道就坐在城楼上,看着沙盘等消息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的很重。
林七不说话了。
他知道,李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李锐戴上三层纱布口罩,大步走下城楼。
当他骑马赶到俘虏营时,隔离区里已经一片愁云惨雾。
刘越正跪在一个昏迷的俘虏身边,用蘸了凉水的布,一遍一遍擦他的额头,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式,把体温压下来。
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无助和绝望。
看到李锐进来,刘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情况怎么样?”
李锐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不好。”
刘越头也没抬,声音哑的厉害。
“五个,体温都在四十度以上。”
“我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没用。”
“他们的身体,在被自己的体温活活拖死。”
李锐伸手,摸了摸那个俘虏的额头。
滚烫!
烫的他指尖发紧。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
刘越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锐。
“除非现在,立刻,有抗生素。”
“否则,神仙难救。”
李锐沉默了。
他不是神仙,他变不出抗生素。
他看着帐篷里躺着的五个俘虏,又看了看隔离区外,那些眼神麻木,却又带着恐惧和关注的普通俘虏。
他知道,这五个人,现在就是整个俘虏营的风向。
他们要是死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和秩序,会立刻塌掉。
所有俘虏都会觉得,唐人见死不救。
恐慌和暴动,随时可能发生。
到时候,别说修路了,维持稳定都难。
怎么办?
李锐的脑子,飞快转着。
药品,没有。
时间,只剩一天。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拖到药品运到的办法。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瓜州城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匹快马,正朝俘虏营方向疯狂驰来。
马上的人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
“药!”
“药到了!”
“并州的药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