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车队？”
李锐的眉头微微一挑。
望西驿是他们西进的第一个据点，也是连接沙州和碎叶的重要中转站。
从那个方向来的，只可能是自己人。
但“大批”和“高速”这两个词，还是让他提起了一丝警惕。
“张虎！”
“到！”
“你立刻带领一队骑兵，前出十里进行侦察！”
“查明车队身份，一旦有异，立刻发信号！”
“是！”张虎领命，点了五十名刚刚分到战马的原英雄营老兵，翻身上马，卷起一阵烟尘，便向西门方向绝尘而去。
碎叶城西门外五里，一处高大的沙丘背后。
张虎举着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远处那条正在慢慢接近的黑色长线。
车队规模很大，目测至少有一百多辆大车。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更耐旱的骡子。
车队绵延出数里长，在戈壁滩上扬起一道巨大的黄色烟龙。
“营长，看旗帜！”旁边的一名骑兵眼尖，指着车队最前方的一面旗帜喊道。
张虎调整焦距。
当他看清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底金龙旗时，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兴奋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那是大唐的军旗！
是自己人！
而且，看这规模，必然是宗泽大人从后方调集过来的大宗物资！
车队缓缓驶入碎叶城，引起了又一阵不小的轰动。
当车队抵达总督府前的粮仓广场时，李锐已经亲自等在了那里。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浑身都是灰土的壮汉，从头车上敏捷地跳了下来。
他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洋溢着一种极其亢奋和自豪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李锐面前，双脚并拢，猛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报告统帅！”
“沙州第一军管工坊总匠师，王大锤，向您报到！”
“沙州兵工厂生产的第二批复装子弹，共计两万零一百二十发，一发不少，安全送达！”
王大锤！
李锐看到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工负责人，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辛苦了，大锤！”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撬棍撬开了一个个沉重的松木箱。
“哗——”
箱盖打开的瞬间，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黄澄澄的加兰德步枪子弹，如同金色的玉米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面。
弹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新鲜无烟火药特有的淡淡硝石气息。
李锐随手拿起一颗子弹，放在眼前仔细地检查着。
弹壳光洁，底火安装平整，弹头与弹壳的压接处，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
王大锤的流水线工艺，又进步了！
这些由沙州工坊自主生产的复装子弹，无论是从外观还是工艺精度上，已经非常接近系统兑换出来的原厂弹药了。
“抽样试射！”李锐当即下令。
很快，一百发子弹被随机抽取出来，送到了校场。
十名从英雄营里挑选出来的神射手，端起步枪，对着远处的靶子，开始了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清脆而密集，没有一发子弹出现卡壳、哑火或者炸膛的情况。
一百发子弹，在短短几十秒内被全部打了出去，枪枪命中靶心！
这个完美的实弹测试结果，让在场的所有军官，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这两万发子弹，不是样子货，而是真正能上战场，能杀敌，能保命的硬家伙！
有了它们，士兵们手中的加兰德步枪，就不再是打一发少一发的金贵武器，而是可以尽情倾泻火力的杀戮机器！
“好！”
“太好了！”王铁山看着远处被打得稀烂的靶子，一向沉稳的他，也忍不住激动地说道。
随着这两万发自主生产的子弹入库，碎叶城的弹药储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满贯状态。
系统新兑换的一千发60毫米迫击炮弹、两千发75毫米山炮榴弹，加上之前战斗缴获和剩余的，以及现在充沛到奢侈的步枪子弹……
李锐感觉自己的底气，从来没有这么足过。
他现在有信心，别说三万天狼军，就是再来三万，他也能让对方在这碎叶城外，流尽最后一滴血！
“王大锤！”李锐转头，看向一脸自豪的王大锤。
“到！”
“你为大唐立下了大功！”
“我赏你，大唐军票一千元！”李锐说道，“你先去休息一晚，明天，随空车队立刻返回沙州，给我继续督产！”
“子弹，我永远不嫌多！”
“是！”
“谢统帅！”王大锤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千元军票，这足够他在沙州买下一座大宅子了！
后勤官们忙着将一箱箱弹药登记入库，并按照编制，分发到各个连队。
整个碎叶城，都沉浸在一种大战来临前，军备充足所带来的狂热和自信氛围之中。
就在这时，林七快步走到李锐身边，脸色凝重，递上了一份刚刚由“西风”频道破译出来的电报。
“统帅，天狼军……动了。”
林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李锐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阿斯兰已率三万重装铁骑，走出怛罗斯河谷，预计十日内，抵达碎叶城下。”
李锐猛地攥紧了拳头。
坚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向城外西方，那片已经被他布置成死亡陷阱的喇叭口阵地，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来了。
终于来了！
总督府作战室里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一张三丈见方的沙盘摆在正中央，沙盘上用木块和铁丝搭出了碎叶城西十里喇叭口的地形全貌。
李锐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和一支蓝铅笔，身后站着王铁山、张虎、杨班长、林七和帖木儿。
五个人围着沙盘，谁都没说话。
沙盘上已经插满了小旗子。
红色代表己方火力点，蓝色代表敌军可能的推进路线。
三道反骑兵壕沟用木条标出，壕沟后方的铁丝网阵用细铁丝弯成锯齿状，地雷区用黑色小圆点标注。
十门山炮阵地摆在喇叭口最窄处的制高点上，三挺马克沁重机枪碉堡分列左右两翼，水泥高墙后的步枪射击位用蓝色铅笔涂成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李锐用红铅笔在沙盘上画出了一条粗线，从喇叭口入口一直延伸到最窄处的中段。
“阿斯兰的三万铁骑从怛罗斯河谷出来，走这条通道到碎叶，喇叭口是必经之路。”
李锐的铅笔尖停在沙盘中段。
“三万重骑，一人双马，队形拉开会很长。”
“但进了喇叭口之后，两侧是山丘，骑兵只能挤在中间通道里往前冲。”
他在喇叭口中段画了个红圈。
“这里，是他们冲锋速度最快、队形最密集的位置。”
“也是我们杀人的地方。”
杨班长凑上前，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在沙盘左侧指了一块空地。
“统帅，山炮阵地有个问题。”
“说。”
“十门炮摆在制高点，正面射界没问题，能覆盖喇叭口全程。”
“但左侧这个位置——”
杨班长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有个山角凸出来，挡住了两门炮的射角。”
“如果骑兵冲到这一段，左侧的两门炮打不着，会形成一个五十步左右的死角。”
李锐低头看了看沙盘，眉头拧了起来。
杨班长说的是实话。
喇叭口两侧的山丘不是规则的，左侧中段有一处山角外凸，正好挡住最边上两门山炮的侧射角度。
骑兵冲过正面炮火覆盖区之后，到了这个死角，就能避开左侧火力。
“这两门炮挪到哪？”
李锐问。
杨班长想了想，用手指在沙盘上量了量距离。
“把这两门炮往右移三十步，抬高五尺，架在这个小土包上。”
“射角就能绕过山角，形成交叉火力。”
“行，你连夜调整。”
李锐在沙盘上把那两门炮的标记往右移了移，重新画了射界线。
两条红线交叉在一起，刚好把那个死角填满了。
王铁山一直站在沙盘边上没吭声。
他盯着铁丝网阵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统帅，铁丝网这东西，拦步兵没问题。”
“但三万重装铁骑冲过来，那可是人马皆披甲的。”
“一匹战马加上冷锻甲胄，少说千斤。”
“跑起来冲到铁丝网跟前，靠惯性就能把木桩撞歪，甚至直接碾过去。”
这话一出，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虎皱着眉接了一句。
“铁狼那帮马匪的黑风山一仗，铁丝网管用，但那才几百匹马。”
“三万重骑，前头倒下一排，后面的马踩着尸体就能冲过来。”
“铁丝网拦不住太久。”
李锐没急着说话。
他拿蓝铅笔在铁丝网阵后方画了一道虚线，然后放下笔，转身看着王铁山。
“你说得对。”
“铁丝网挡不住重骑冲锋，但我不需要它挡住。”
“我需要它减速。”
王铁山愣了一下。
“重骑冲锋最快的时候，铁丝网拦不住。”
“但只要马蹄被绊一下，速度就会降。”
“速度一降，后面紧跟上的马队就会撞在一起。”
“这个撞在一起的瞬间，就是山炮和马克沁收割的时候。”
李锐拿起红铅笔，在铁丝网后方那道虚线上画了几个黑色圆点。
“但是你说得对，光靠铁丝网减速不够。”
“所以今夜，你带工兵在铁丝网后方加埋tNt定向爆破雷。”
“我已经兑换了六十块半斤装tNt，全部用上。”
王铁山眼睛一亮。
“怎么埋？”
“把炸药块埋在铁丝网后三步的位置，上面盖一层薄土，再压上碎石。”
“不拉引信，用导火索统一连到后方碉堡。”
“等骑兵撞破铁丝网的那一瞬间，引爆。”
“破网即爆炸。”
李锐把铅笔搁在沙盘边上，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道壕沟拦第一波，铁丝网减速第二波，tNt定向雷炸第三波。”
“等他们冲过这三道关，队形已经散了，速度已经没了。”
“然后十门山炮覆盖，三挺马克沁扫射，三千支加兰德步枪齐射。”
他停了一下。
“我不打算让他们活着走出喇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