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大唐号的蒸汽汽笛猛然拉响！
那声音低沉浑厚，盖过了海浪和风声，在泉州湾海域上空回荡。
舰体中部的粗大黑色烟囱中，滚滚浓烟狂涌而出。
底舱的锅炉房内，几十名锅炉工赤膊上阵，将无烟煤铲入燃烧的炉膛之中。
蒸汽压力表上的指针一路飙升，直接顶到了红线边缘。
沉重的往复式蒸汽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活塞往复运动，巨大的双轴螺旋桨在水下以最高转速旋转，搅动起漫天的浪花。
三千五百吨重的钢铁战舰骤然加速，在海面上犁开两道高达数米的水墙，以十二节的极速，笔直的朝佛郎机舰队第一道战列线中央插了过去！
佛郎机旗舰海上君王号上，阿尔梅达瞳孔剧烈收缩。
“它冲过来了！”
“它没有减速，它还在加速！”
阿尔梅达猛的挥舞佩剑，声嘶力竭的大吼。
“第一战列线！”
“开火！”
“全部开火！”
“打沉它！”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刚才佩德罗六艘船的齐射是雷鸣，此刻第一道战列线上三十多艘盖伦战舰同时开火，就是天崩地裂！
海面上被一整片耀眼的火光照亮。
超过五百门各式口径的滑膛炮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浓烈的硝烟化作了一堵遮天蔽日的烟云，将整片海域笼罩。
数百发从十二磅到三十二磅不等的纯铁实心弹、链弹、葡萄弹，铺天盖地的朝着大唐号呼啸砸来！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金属噪音。
大唐号的舰桥玻璃被弹片打的噼啪作响，厚重的钢板上火星四溅，爆发出亮光。
几发沉重的实心弹直接砸在了烟囱和舰桥外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凹坑，然后带着刺耳的啸叫声被硬生生弹飞到了半空中。
整艘战舰被密集的弹雨和爆炸产生的水柱吞没，从远处看去，大唐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浓烟与水雾之中。
“打中了！”
“全中了！”
第一战列线上的佛郎机军官们兴奋的手舞足蹈，大声尖叫。
“几百发炮弹全砸上去了！”
“就算是一座铁山也该被轰平了！”
阿尔梅达盯着那片浓烟，手心满是汗水。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任何船只能够正面承受五百门火炮的齐射。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
轰！
一声沉闷的破浪声撕碎了所有的幻想！
那艘深灰色的钢铁怪物，裹挟着漫天的水汽和未散的硝烟，毫发无损的从火网中猛然冲了出来！
除了装甲表面掉落的油漆和几十处浅浅的白痕之外，大唐号的舰体连一丝倾斜都没有，粗壮的烟囱依然在喷吐着黑烟，舰首那锋利的钢铁冲角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
“天主啊……它……它一点事都没有？！”
第一战列线中央的佛郎机旗舰圣保罗号船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眼神里满是无尽的绝望。
大唐号舰桥内。
李锐单手扶着指挥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李锐的声音平静无波。
“该我们了。”
“左右舷速射炮，自由开火！”
郑海抓着传声筒，双眼布满血丝的狂吼起来。
“主炮装填穿甲弹，给老子把他们中间那艘最大的轰碎！”
大唐号左右舷的八门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在冲入敌阵的瞬间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速射炮的射速达到了惊人的每分钟十五发。
八门火炮交替射击，在极近的距离内，形成了一条没有间断的火线。
穿甲高爆弹倾泻在周围密密麻麻的木质船体上。
轰！轰！轰！轰！
佛郎机第一战列线中央的四艘盖伦战舰首当其冲。
七十五毫米炮弹轻易撕碎了它们脆弱的木质船壳，在拥挤的火炮甲板内部爆炸。
木屑横飞，火药殉爆，火光吞噬了整层甲板。
两艘盖伦战舰的龙骨被近距离连续命中，船体当场向一侧严重倾斜，海水倒灌。
另外两艘战舰的主桅杆被炸断，燃烧的风帆砸在甲板上，引燃了整艘船只，化作了两座漂浮在海面上的火炬。
而大唐号根本没有减速。
这艘三千五百吨重的钢铁巨兽，硬生生从第一道战列线中央被炸开的缺口中蛮横的碾了过去！
被撞开的木质残骸在钢铁舰体两侧被碾的粉碎，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硝烟弥漫的海面上，大唐号已经撕碎了第一道防线，锋利的舰首直挺挺的对准了近在咫尺的第二道战列线！
李锐在舰桥中央纹丝不动。
“继续前进，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