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朱高炽一番陈情完毕，恳切叩首，静待父皇圣裁，殿内彻底陷入死寂。
“说完了？”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冰冷刺骨，不含半分温度，听得人心头发寒。
朱高炽微微一怔，连忙叩首应答：“回父皇，儿臣……说完了。”
“好！说得真好！”
朱棣骤然冷笑，笑声凛冽刺骨，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暴怒，响彻整座御书房，“朕的好太子，果然仁厚无双、心系群臣！好一个公忠体国、保全栋梁！”
话音未落，朱棣抬手抓起龙案上那叠带血的口供，猛地狠狠一甩！
“啪！”
厚重的纸册裹挟劲风，狠狠砸在朱高炽的额头、脸颊之上，力道十足，打得他头颅偏开，脸颊通红，一阵发懵。
散乱的纸页纷飞落地，铺散在朱高炽身前。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朱棣拍案而起，怒声咆哮，声震殿宇，“看看你这个仁厚太子，到底做了何等好事！！”
朱高炽猝不及防，额头隐隐作痛，满脸茫然错愕，连忙俯身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口供纸页，低头匆匆阅览。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骤然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纸上字字带血、句句惊心，乃是诏狱之中，一众伏阙官员的刑讯供词！
供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明：此次文华门伏阙哭谏、聚众逼宫，绝非官员自发之举！近百名伏阙文臣中，足足二十余名核心骨干，皆是东宫旧部、太子亲信！
此番集体发难、死谏阻新政、弹劾汉王，皆是奉太子朱高炽暗中授意、私下指使！
剩余其余官员，皆是听闻太子暗中撑腰、储君默许，有恃无恐、跟风附议，才敢集结伏阙、当众逼宫、冒犯天威！
其中更有不少投机之徒，妄图借储君之势、搏名取利、讪君卖直！
一纸供词，铁证如山！
朱高炽双手剧烈颤抖，脸色从惨白瞬间变得铁青，而后彻底失去血色，一片灰白！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刺骨，大脑一片空白，险些窒息晕厥。
他瞳孔震颤，心底疯狂嘶吼：不可能！全然不可能！
他闭门禁足、静养东宫，半月以来未曾接见任何外臣、未曾传递任何消息、未曾插手分毫朝堂诸事！
他从未授意任何人伏阙逼宫、从未指使任何人弹劾汉王！
这些他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臣子，竟然在诏狱刑讯之下，反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硬生生给他扣上了结党营私、操控朝局、逼君乱政的滔天大罪！
这哪里是供词，这分明是催命符！是离间天家父子、颠覆储君之位的绝杀毒计！
“父皇明鉴！！”
朱高炽猛地以头触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之上：“儿臣冤枉！儿臣对此事全然不知、半点未闻！从未授意任何官员伏阙逼宫、弹劾二弟！这是污蔑！是构陷！是有人蓄意离间我父子亲情、构陷储君啊父皇！”
他涕泗横流、惶恐至极，素来温润沉稳的储君，此刻狼狈不堪、绝望无助。
可此刻的朱棣，早已被滔天失望与怒意裹挟，哪里还听得进半分解释！
他死死盯着跪地痛哭的长子，眼底满是冰冷与刺骨的失望，冷声嗤笑：“离间？何人离间？”
“朕起初百思不得其解！一群文臣而已，无兵无权、无势无靠，何来胆子聚众百余人、当庭逼宫、藐视君上？！”
“如今朕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朕的储君、朕的长子，在幕后暗中操盘、撑腰打气、搅弄风云！”
“朱高炽！你真是让朕失望透顶！”
朱棣怒火攻心，再也压制不住胸中戾气，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朱高炽肩头！
“咚！”
一声闷响，体态臃肿、体弱多病的朱高炽根本无力抵挡，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踹翻在地，重重滚落，磕碰得满身生疼。
可他丝毫不敢动弹，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依旧不停叩首辩解。
朱棣居高临下，死死盯着狼狈倒地的长子，眼底满是痛心、愤怒、无奈与悲凉：
“你口口声声喊冤、句句说被离间！你倒是告诉朕，你想构陷谁？！你是不是想趁机栽赃陷害、打压老二，稳固你的储君之位？！”
“这些年，老二为你、为这大明、为这江山，做得还不够多吗？！”
“北疆万里河山，是他浴血沙场、拼死打下来的！朝野贪官污吏、蛀虫豪强，是他铁血清算、尽数铲除的！江南百年积弊、税制顽疾，是他顶着天下骂名、不惜得罪万千士族，也要强行根治的！”
“他手握滔天军功、坐拥万千军心、深得朝野武将拥戴！他若想要储位、想要江山，举手可得、轻而易举！可他从头到尾，从未与你争储、从未对你下手！宁愿背负骂名、得罪天下读书人，也要为你扫清朝堂障碍、稳固大明江山！”
“你为何就是看不明白？！他宁愿做天下罪人，也不愿做夺嫡逆弟！他处处护你、事事让你，你却处处猜忌、步步算计、暗中结党、搅动朝局！”
朱棣说到此处，心头剧痛难忍，半生铁血、半生杀伐，从未落泪的铁血帝王，此刻眼底通红，老泪纵横！
他一生篡侄登基，骨肉相残、背负骂名，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们重蹈覆辙、手足相残、天家内耗！
他拼命制衡、处处调和、苦心栽培，只求兄弟和睦、江山稳固。
可到头来，终究是逃不过骨肉相残的天道轮回！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朱棣喃喃自语，声音悲凉沙哑，满是无力与沧桑。
片刻之后，他猛地收敛悲色，眼底重归冰冷决绝，沉声厉喝，朗声道：“传朕旨意！”
“太子朱高炽，身储君之位，行私诡之事！专擅威权、鸠聚党羽、暗操控朝局、纵容属官逼宫犯上，失储君之德、无手足之情、乱朝堂之纲！”
字字铿锵，句句定罪，每一字，都彻底敲碎朱高炽的储君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