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鬼灵精怪的徒弟。
“你这鼻子比警犬还灵。”
“那是!”安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把手里的案卷往前一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老大,你一回来就得干活了。”
“这是支队最近积压的两起案子,都挺邪门的,大家伙儿快愁秃了。”
江峋从林岚手里接过那两份案卷。
“行,放我办公室吧,我待会儿过去看。”
“别待会儿了,老大,救救孩子吧!”安瑾哭丧着脸。
“这俩案子再不破,队里那帮大哥连摸鱼的心情都没了。”
江峋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
“走吧,去我办公室。”
他转头对林岚说:“等我下班。”
“去吧,正事要紧。”林岚笑着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回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江峋发现气氛确实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的办公室,今天却格外安静。
不少人的脸上都挂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
看到江峋进来,大家只是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又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江峋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安瑾把案卷放在他桌上。
“老大,你看吧,就是这两件。”
江峋坐下来,翻开了第一份案卷。
纵火案。
案情很简单,一家商铺半夜失火,老板损失惨重。
警方很快锁定了嫌疑人,是老板的商业竞争对手。
两人积怨已久,嫌疑人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现场勘查也找到了一些指向性证据。
但问题出在了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上。
案发当晚,嫌疑人正在和七八个朋友打麻将,一整晚都没离开过。
七八个人,口供完全一致,时间、地点、细节,全都对得上。
“铁证?”江峋看着案卷,冷笑一声。
“这叫串供!”
他翻到下一页,是关于几个证人的背景调查。
薄薄的一张纸,简单记录了姓名、职业。
“就这?”
江峋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几个证人之间的关系呢?资金往来呢?通话记录呢?查了吗?”
“嫌疑人当晚的手机定位和基站信息呢?打麻将就不能遥控指挥别人放火了?”
“他老婆孩子呢?他公司员工呢?这些人的活动轨迹都排查了吗?”
江峋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安瑾哑口无言。
他把纵火案的卷宗“啪”地一声合上,摔在桌上。
“证据链无法闭环?我看是根本就没用心去找环!”
他拿起第二份案卷。
密室杀人案。
死者是一家公司的财务,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
身中三十多刀,刀刀致命,现场惨不忍睹。
诡异的是,公寓的房门从内部反锁,窗户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痕迹。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警方调取了公寓楼门口的监控。
监控显示,从前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
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过死者所在的楼层。
也就是说,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完人,又从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人间蒸发了。
“找不到凶手撤离途径?”
江峋的指节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门口摄像头无异常?你们就信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安瑾。
“监控视频拆下来逐帧分析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合成的?有没有被剪辑过的痕迹?”
“大楼的消防通道、通风管道、天台,全都查了吗?哪怕一个老鼠洞都不能放过!”
“死者的社会关系呢?情感纠纷?债务问题?就这么几行字?”
江峋把第二份案卷也摔在了桌上。
“这就是你们这帮老刑警办出来的案子?”
“证据单薄,调查浮于表面,遇到一点困难就停滞不前!”
“这叫什么?这叫懒政!叫不作为!”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办公室外,原本安静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地望向这边。
“把这两个案子的办案人员给我叫过来!”
江峋的声音穿透了办公室的门。
很快,几个垂头丧气的刑警走了进来,站在江峋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份东西,是我看过的,最烂的案卷!”
江峋指着桌上的案卷,毫不留情地痛批。
“纵火案,一群人打麻将的不在场证明,你们就信了?”
“现在小学生都知道狼人杀里有悍跳狼。”
你“们连查一下他们是不是一个微信群的都想不到?”
“还有这个杀人案!找不到撤离途径就结了?”
“凶手是会瞬移还是会隐身?你们是警察还是神棍?办案靠猜吗?”
“拿回去!重新查!”
江峋把案卷扔到他们脚下。
“什么时候把这些问题给我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拿来见我!”
几个刑警灰溜溜地捡起案卷,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江峋余怒未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安瑾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她从未见过老大发这么大的火。
江峋停下脚步,看向她。
“安瑾,你跟我说实话,支队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安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老大,你走了之后,一开始大家伙儿干劲还挺足的。但……时间长了,就有点……”
她组织着语言。
“就有点疲了。特别是二大队,最近请病假的、请事假的,特别多。”
“一队和三队虽然人还在,但破案的热情也降下来了,很多案子都是拖着……”
“新来的警员呢?也被带得没干劲了?”
“嗯……大家看老同志都这样,自己也不好太冒头。”
江峋明白了。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整个队伍的风气出了问题。
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已经开始发臭了。
这次跨境行动,让安泽省厅重案组一战成名,也让他江峋声名大噪。
但讽刺的是,他自己的大本营,望川刑警支队。
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滋生出了懈怠的苗头。
必须得下猛药了。
江峋心里有了主意。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打给了局长杜振骁。
“局长,我江峋。”
“刚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电话那头传来杜振骁爽朗的笑声。
“不是难处,是想跟您申请点东西。”江峋开门见山。
“哦?说来听听。”
“我想整顿一下刑侦支队。”江峋沉声说道。
“我发现队伍里现在风气不太对,人心散了,我想把他们重新拧成一股绳。”
“你想怎么做?”杜振骁的语气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