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得到回复的白闲秋却是整个人都愣住,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巴才动了动,干巴巴地开口:
“您……您的意思是说,贵方……贵方想把整个外岛都租给我们?”
外岛不大,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它是比不得西辅,也比不了铜山,甚至可能比碧砂礁还要小些。
但……但它就算再小,也有五十多平方公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跟鹤山离得不远,离战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尽管每年三千五百万的租金有点小贵,但跟他们往这坑里扔的那几十亿相比,这三千五百万简直……简直是……
“贵方真愿意租整岛,而且还是租金不变的十年起租?”
少年再次确认。
玄裳微微一礼,点头:
“此为殿下之意,自然做不得假。”
听殿下的意思,要不是‘送’有点不好听,也不太合规矩,怕是真会把外岛‘拱手相送’。
白闲秋沉默一瞬,抿抿唇,对玄裳道:
“此事重大,请容我先向‘岛主’禀报……”
玄裳行礼,点头,转身退去。
等她消失在门口,少年叹气,翻了张新纸笺出来,把刚才的事写了上去。
要是刚才那事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他倒是能做主,毕竟只是三千五百万,十年也不过是三亿五千万,但这事难就难在那里面涉及到那位殿下的‘善意’。
“……”
涉及到这个,那这件事就不是他所能做主的了。
白闲秋摇头,寻思着一会能不能跟那位说——这是份急件,如果可以,最好能早点给他回信。
他能在朱渊停留的时间不多了,过完今天就少一天……
写成信笺,他检查过后,又附上他让侍者给他找来的资料。那里面是关于外岛及外岛附近的地理、水文和资源之类的大概情况。
等把一会要送过去的东西给收拾好,再逐一塞入各种信封中,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
傍晚时分,少年像以前几次那样来到神堂,在把要送的东西都搬到神像前的几案上后,点上一柱香火插在香炉里,低头,双手合什,嘀嘀咕咕起来:
快快快,急急急,最好是能在今天回复,就算今天不行,那明天至少……
前来取件的夏瑶听到他的嘀咕,好奇地瞥了在她那张背影前念念有词的他一眼,笑笑,扔过去一个传音:
‘等着吧……’
白闲秋的声音一顿,心里一喜,但他很快就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把头垂得更低了。
十分钟后……
西辅,被灵木树荫所笼罩的浮岛上。
穿上本体壳子的分神搓搓手,一边把手中的信笺递过去,一边接过自家师父递给他的那几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么多?”
他有些意外。
而让他更意外的是……
“您今天不急着去修炼了吗?”
比之前又矮了几厘米、眼看就要跌破一百四的‘分神’,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家师父。
夏瑶抬眼扫过他,抬手指了指他手上的那几个文件袋,施施然道:
“你那小朋友说它们是急件,让你看完了就给他回信。”
‘分神’微怔,没等他回神,夏一鸣就熟门熟路地控制着树根,从他手中卷起一个文件袋。
半个小时后……
分神幸灾乐祸地转头,看向远处的那株虽有些斜、但树高仍有千三百米的巨树,挑眉问:
“你‘师姐’还真大方,不但送岛,人也给你备齐了。”
那岛上本就安置有二十多万的难民,而那位的意思也很直接——要是把岛租给你时他们还没安置好,那她也不是不能把他们半价‘卖’给你。
听到他的揶揄,夏一鸣眼皮都没抬,一边继续翻看,一边答非所问地回答:
‘你会写回贴吗?’
分神愣了两秒,才瞥了他一眼,眼白一翻,没好气道:
“你会我就会。”
他的知识多来源于本体,对方自己都不会,还来问他会不会,这家伙真不是没事找事吗?
夏一鸣轻嗤,转头看向他家师父。
对方可是说过,只要他有哪里不会,就都能去问她。
接收到他眼神的夏瑶会意,抬手复制两份相关的记忆,屈指,分别朝着他们俩弹去。
分神苦着脸,想躲,但最后还捏着鼻子没动,只是在光点触及眉心的那一刻,没好气地又横了本体一眼。
夏一鸣看都没看他,在大致把那份记忆翻了遍后,随手把其扔在记忆书库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现在要动手写东西的又不是他,没事谁会去真学它们。
他看了眼正愤愤地用着他的身体奋笔疾书的分神,摇头,继续翻看着友人送进来的东西——
昨天的会议纪要……
这个昨天大佬有提过,不过大佬不是参与者,只是听月提了一嘴。
跟灵机道人的协议……
月好像对他有了安排,现在正跟郑翁确定。
阿秋家那三个祖宗……
哦!每人十五亿啊!
这个不错,夏币和羽的兑换率是一比四……哦!现在是一比四点五,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昨天入账四十五乘以四点五……不错不错!
阿秋三天后随时都能归家……
“……”
这倒是能接受,而且秋阿姨应该也挺想他了……
看完较重要的文件,夏一鸣又翻了翻长桌上那些信笺,问自家分神:
‘写完了吗?’
分神再次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等着,还有几个字。”
夏一鸣点头,让几团晶红从液体转换成胶质状,然后逐一被他扔在身后,给他做腰靠。
片刻之后,分神吹吹那未干的墨迹,把写好的信笺推过去:
“好了!”
夏一鸣的神识‘瞥’向那张信笺——字迹工整,措辞……还行,是跟他一样的调调——
开头,中规中矩的道谢;接着,委婉地说了下自己现在不方便;随后是客套寒暄;末尾……是对未来的期盼(会面)。
夏一鸣点头,用神识把那一页信笺推回去,平静地说道:
‘加上一张纸,让阿秋找些东西把它装裱一下,再请他帮我们把它送给我们那位‘师姐’。‘
分神点头,当即运笔如风,‘刷刷刷’地把他的吩咐写到另一张纸笺上。
不过写完,他又抬头,问:
“要不要跟他说‘装裱的东西不用贵,只要看着用心和精致就行’。”
夏一鸣微怔,点头:
‘行。’
对上那位,他们用不着装什么阔。
再说了,就算他们再装,对上那位只要拨根毛、说不得就能买下一座凌渊岛的五色凤鸟……
啧!
少年摇头,等自家分神写补充,才开口:
‘关于那些难民……’
他瞥了眼自家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师父,突然笑了笑:
‘跟阿秋说,既然‘师姐’有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尽管这二十几万的难民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坑,但他们近来来是发了笔小财吗?
‘让阿秋动用‘师姐’给我的那张卡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那卡上的钱也是对方所赠……
‘要是天工那边的人过来了,就让他们优先把外岛规划一下吧!’
从阿秋送来的资料上来看,那地方的条件其实还不错,只是因为前些年曾扔过五十多万的难民到那里住,那边的一切才全线崩溃——从生态到卫生、再从安全到舒适,皆是如此。
分神刚想点头,但到一半,动作就一停,抬手揉了揉写字的手腕,怒瞪:
“你就不能简单点吗?”
今天才开头,他就写了一堆,再者……
“我现在用的可是你的壳子,‘肉体凡胎’,不是小黑,一会保准手会酸……”
夏一鸣撩起眼皮瞥了下他,凉凉道:
‘那我闭嘴,让你自己去想?’
分神愣了愣,嘴巴张了又张……
最后,少年冷哼一声,低头,用力纸上书写起来。
长桌的另一边,夏瑶看得莞尔一笑。不过,她也只是笑笑,没有打岔的意思。
夏一鸣也只是因为听到动静看了下她,便收回目光,让视线重新落到分神身上。
之前,她已经明确跟他们说过了,以后除了生死攸关之事,她不会再管他们这摊子事。
所以……
‘主要是要优先准备一些仓库……二十万人的口粮可不是笔小数目……’
‘还有药品医疗……’
这个可以不用太好,但至少得有,免得等朱渊那边把现在的那些人撤走后,他们接手的难民中出现大规模不必要的减员。
‘阿珏义父不是‘商人’和‘赌徒’吗?请他去鹤山看下有没有办法给那些人找些工作……’
白养二十几万难民……
虽然他们的目的是信仰,但感觉还是好亏……
‘让林光烨给他们安排点工作……打扫、修缮维护……别让他们累死,也别让他们闲着……’
以工代赈,两难自解……
‘体力活安排‘青壮年’去,免得他们精力太过充沛……’
‘适当收拢一下识字的人,让他们去教导、照顾一下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少年男女……’
虽然说这个还有点早,但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吗?再说了,教得一个是一个,免得到时搞到二十几万人里还找不出几个能认字的人。
他可不想出去后一看,却发现放眼望去皆是文盲白丁。
至于更小的……
那是以后的事,优先级还排不上号。
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先活下去,然后是活好,之后才是活得有质量。
分神点头,写完,揉揉手,又问:
“还有吗?”
夏一鸣想了想,继续开口:
‘让阿秋或阿珏义父他们去找那些主管们请教一下……’
他可不信那些人在看到有二十几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着,却什么都不用干时,会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想到这,他抬头看着自家那从愣怔到恍然的分神,控制着树根在长桌上敲了敲,补充道上:
‘要是他们手头上的东西是缺德的,那就算了。’
他们图的主要是人,要是因为财物的缘故把人造没了,那才是本末倒置。
分神没抬头,只是让头轻轻点了点,继续奋笔疾书。
等他写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本体所在方向,像是在问——这次完了没?
夏一鸣低头,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食物、衣物、卫生、治安、秩序、教育……
‘问一下阿秋,伏先生(林光烨的副手)那边的治安队组织起来没,要是还没,那等他家那仨祖宗过来,就找个‘合适’的人接手。’
他们已经给了他快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这么久还一点成果都没有,那……
分神记下,看了看那已经是第三页的信笺,继续:
“然后?”
——写虽然手酸,但起码不用费脑子去苦思冥想。
听到他话里的‘催促’,夏一鸣忍不住朝他扔了个白眼。
分神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避让的动作,催促道:
“要是没有的话,那我要把它们交给师父了。”
‘哼!’
夏一鸣轻哼,沉吟片刻,补充一句:
‘等找到能认字的,就用‘物资匮乏’的名义,让他拿现在还在编的那份教义去教那些小孩。’
正式的教材刚刚立项,只能拿这个先顶上去。
‘我不要求他们教出什么道德楷模,但至少得知道什么是善恶,我可不想以后养着的全都是跟我三观不合的狗屁玩意。’
分神挑眉,点头写下,等墨迹干透,抬头刚准备问,就听到——
‘暂时没了,让师父帮忙送出去吧!’
分神笑笑,点头,把它们给正坐在他对面的师父递了过去。
夏瑶接过,没看,只是问:
“没有我就先离开了?”
夏一鸣犹豫两秒,见她起身,连忙开口:
‘您不是说环流里的灵气十分充裕吗?您能不能采集一些,让阿秋回去时带上一些回去。’
自打‘快递’停运之后,家里已经很久没得到补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消化完封岛前他留下的那些存货。
夏瑶点头:
“可以。”
这只是顺手的事,要不是他们暂时没了能横跨万里的手段,就是每天都送也不会耽误她多少时间。
夏一鸣松了口气,说道:
‘那我没事了。’
夏瑶点头,随即化为一粒有着黑白二气萦绕的黄光,悄然没入脚下的‘土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