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初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杨暕前脚进城,帝天后脚就迎上来。城门口还站着白骁和玄圭,两人身上都带着伤,白骁左肩裹着布,布上渗出血,但他本人像没事一样冲杨暕咧嘴。
“老大,混沌域那几个暗桩拔了。六个,全宰了。跑了一个,腿断了,赵擎去追了。”白骁说。
“跑一个腿断了还追?”杨暕问。
“他说不追上不回来。”白骁笑,“赵擎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杨暕拍了拍他右肩,“伤怎么样?”
“皮外伤,那帮孙子有个会自爆的,炸的。”白骁满不在乎,“睡一觉就好。”
“去歇着。”杨暕看向帝天,“城里怎么样?”
“郭嘉先遣队的情报都回来了。”帝天一边走一边说,“起源之地九域,除了太初域、无极域、混沌域,其余六域全乱套了。有三个域主拖家带口往太初城跑,路上被灰雾吞了。还有两个直接宣布闭关,把城门焊死,不进不出。剩下一个,昨天夜里被不知什么东西血洗了,域主脑袋挂在城头。”
杨暕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灰雾里出来的东西。但还没进起源之地,只是从混沌域那道门缝漏过来的气息。”帝天说,“郭嘉推算,最多再有三天,门里就能挤出第一只完整的东西来。”
杨暕点头,不说话,继续往太初府走。路上他把混沌域底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鸿留影、玉佩、以及外面二十个灰袍族。
帝天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准备怎么打?”
“先清人。”杨暕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后背有鬼。要打仗,先把鬼处理了。”
他说话时眼睛扫向队伍最后面的无极道皇。
无极道皇脸色苍白,断臂处灰白色的膜已经结痂,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老了二十岁。他感受到杨暕的目光,苦笑了一下:“你是要清我。”
“进去说。”杨暕跨进太初府大门。
太初府正殿里人不多,太初老头坐在角落里喝酒,见杨暕回来,抬了抬酒壶:“哟,回来了。还带了俩道皇,买一送一?”
杨暕没理他的玩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殿门一关,他看向无极道皇:“鸿的影像告诉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废了你。”
无极道皇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你在鸿背后捅刀,太初道皇念旧,不杀你。”杨暕说,“我不念旧。但我不杀你,因为你还有用。鸿的账我记着,等把外面那帮东西打回去,我再跟你算。”
无极道皇看着他:“那现在算什么?”
“算利息。”杨暕站起来,一步就到了他面前。太快了,殿里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他左手按在无极道皇丹田上,青光大盛。
无极道皇惨叫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热水烫了的虾。
“你的道皇根基,我抽了。”杨暕说,“你现在修为跌到道君。十天之内,你当个参谋。门打完了,再给你把根基还回去一半。”
无极道皇瘫倒在地,满头冷汗,喘得像条老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比鸿狠。”
“鸿就是不够狠才被你捅了。”杨暕蹲下来,盯着他眼睛,“我没这个毛病。”
无极道皇闭上眼,不说话了。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混沌道皇站在一旁,后背全是汗。他刚才还在想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杨暕站起来,看向混沌道皇:“你紧张什么?你又没捅鸿。”
“我、我也没帮过灰袍人。”混沌道皇补了一句,声音有点虚。
“我知道。”杨暕说,“你就是贪。贪不是罪,但得看时候。现在这时候,你最好把贪劲全使到门那去。否则我连你一起清。”
混沌道皇连连点头。
杨暕重新坐下,朝帝天招手。帝天走过来,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帝天点头出去,不多时带回一个人。
守门人。
那个守了起源之门三百万纪元的老人,进来就跪下了:“主公。”
“起来。”杨暕说,“我问你个事。外面的人走路没有声音,不用规则。你在门边守了那么久,见过他们怎么走的吧。”
守门人想了想:“见过。很久以前有一次门闪了条缝,我趴着看。外面来了个灰袍族,他走路的时候,脚底离地半寸,但又不是飞。就像……踩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面。那东西不是规则,是一层气。灰白色的气。”
“气?”杨暕皱眉。
“对。他每走一步,脚底就有一圈灰气散开。很小,跟踩水洼一样。”守门人说,“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他们把规则压碎了之后踩在脚底的渣。”
杨暕点头。规则踩碎之后的渣。
他想起灰袍人影说的“踩高跷”。他太依赖规则了。而外面的人已经把规则抽空,再踩在脚底当垫子。
“还有吗?”杨暕问。
“有。”守门人说,“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变方向。身体不动,脚底的气自己找路。我盯了半炷香,硬是没看出他要去哪。”
“像喝醉了酒?”
“不是。像下棋。”守门人说,“每一步都在堵死别人能追的路。”
杨暕没说话,闭起眼,脑子里把那个灰袍人动手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悟到了?”太初在角落里问,酒壶搁在膝盖上,眼睛却亮得很。
“一点点。”杨暕说,“相当于从自行车换成了滑板。还没上脚,但知道方向了。”
“自行车是什么?”太初问。
“说了你也不懂。”杨暕站起身,晃了晃脖子,“都去歇着。今晚我去万界一趟,明早回来。赵擎抓人回来让他别追了,我另有安排。”
“你去万界干什么?”帝天问。
“搬家。”杨暕说,“都这个时候了,不能光靠起源之地这些人。我万界那帮子兄弟,该拉出来见见世面。”
“他们修为……”
“修为低就修为低。”杨暕打断他,“我杨暕的人,打仗从来不靠修为。”
白骁一听,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老大,要叫老李他们过来?”
“都来。”杨暕说,“曹操留下守家,郭嘉带队过来。五虎将全调。李元霸那小子也闷坏了,让他来活动活动筋骨。”
“好嘞!”白骁一拍大腿,也顾不上肩膀疼,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接人!”
“你给我回来!”杨暕叫住他,“接人用不着你。万界通道我自己开。你歇你的,明早去校场点兵。”
白骁嘿嘿两声,又蹿回来,笑得像个过年讨到糖的孩子。
杨暕扫了一圈殿内诸人,轻声道:“门要开了。我不瞒你们,这一仗我杨暕没打过,也不知道对面到底多少斤两。但有一件事我清楚得很。”
他顿了一下。
“起源之地是老子的地盘。不管外面来的是灰袍还是白袍,踩进来一只,我剁一只。踩进来一队,我屠一队。我大隋的规矩,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
殿中气氛陡然一沉,随即被白骁一嗓子冲散:“对!干他娘的!”
太初老头哈哈大笑,把酒壶往地上一摔:“说得好!老子这一身老骨头,也陪你玩玩。”
连一直缩着的无极道皇都抬眼看了看杨暕,目光复杂。
当天夜里,太初府后院。杨暕站在太初树下,树叶子全绿了,青得发亮。他伸手按在树干上,闭眼。
万界通道在他体内打开。
一阵波动之后,一个穿着官袍的老头从后院的门里走出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矍,正是曹操。接着是郭嘉、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再往后,李元霸光着膀子,扛着两柄大锤,像一座小山一样挤了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长孙无垢。
她穿着大隋皇后的常服,发髻挽得整齐,面容温婉里带着几分清冷。一双眼睛像蒙了雾的玉,看过来时,杨暕觉得门外的灰雾都淡了几分。
“陛下。”长孙无垢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后院的青草都弯了腰。
杨暕看着她,笑了。
“来了。”
“来了。”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整了整他有些乱的领口,指尖擦过他锁骨,像羽毛扫过去。
“臣妾听说要打仗。”她说。
“怕吗?”
“怕。”长孙无垢抬起脸,眼波流转,“但更怕陛下一个人。”
杨暕顺势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细腰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暖热的体温透过层层衣裳传过来。他低头贴着她耳根,压低声音:“你男人我,什么时候输过?”
长孙无垢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轻推了他一下:“人呢,都看着。”
杨暕瞥了一眼。曹操他们齐刷刷背过身,李元霸还在探头,被赵云一把按下去。
“看什么看。”杨暕笑了一声,手却没松。
长孙无垢靠在他胸口,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打完这仗,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杨暕一愣,低头看她。
“真的?”
“真的。”
杨暕又笑了,笑得少见的柔和。他亲了亲她发顶:“那老子更得把外面那帮东西打得连渣都不剩。”
话音刚落,太初城上空响起一声极远极长的号角声。很怪,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紧接着,城外方向爆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有人来报。
混沌域那道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