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隐蔽据点里,旱魃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着几条路线和数个圈点。
桌上的电话刚刚结束一次通话。通话内容很简单:隘口伏击失败,三辆车是诱饵,伏击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旱魃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鹰嘴崖出发,经过岔路口,分成两条线——一条红线向右通往边境,在隘口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x”;另一条蓝线向左延伸,终点标注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城镇,上面打了一个问号。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问号上,久久不动。
失败了。
但他并不意外。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算死了一切可能。
右边有埋伏不假,但谁又能说他没有在左边布下杀局呢?
旱魃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个字:“执行b计划。”
左边那条路上。
游隼的车队已经在丛林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这条路比想象的更难走——路面崎岖不平,杂草丛生,有些路段甚至被倒下的树木挡住,不得不下车清理。
车速一直维持在二十码左右,慢得让人心焦。
他的手指依然在车门扶手上轻轻叩击,但节奏已经放缓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寒渊发来的短信:“你那边有动静吗?”
游隼拿起手机,刚准备回复“一切正常”,目光却猛然定格在前方——
大约一百米外,道路中央,横着一辆巨大的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但车顶上焊接的武器支架和那挺黑漆漆的m2hb重机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更致命的是,卡车横停的位置非常刁钻——左整条路被完全堵死。要想通过,除非把那辆卡车推开,或者……把它炸掉。
但游隼没有时间思考对策了。
因为就在他看到卡车的同时,他也看到了重机枪后面,那个黑围巾遮面的射手。
以及,射手已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敌袭!!!”
游隼的嘶吼声几乎破音,“弃车!快弃车!!!”
他的动作比声音更快——话音未落,他已经踹开车门,翻滚而出。落地时甚至顾不上卸力,只是本能地朝着路旁的斜坡扑去。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
“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开火了。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每分钟450发的射速泼洒而来。第一轮扫射就精准地命中了头车的引擎盖,子弹穿透钢板,击穿发动机,引燃油箱。
“轰——!!!”
头车爆炸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破碎的金属片和玻璃碴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射。两个还没来得及下车的高家护卫被气浪掀飞出去,当场没了声息;另一个摔进路旁的沟壑,惨叫声迅速被爆炸声淹没。
“咚咚咚——!!!”
重机枪没有停歇。
枪口微微调整,对准了中间车。子弹如同金属洪流,瞬间将车身打得千疮百孔。车厢里的重伤的土拨鼠,山猫的遗体直接被子弹撕裂。
尾车的司机反应稍快,已经跳车逃向路旁。但他跑得不够快,也不够幸运。
一发12.7毫米子弹追上了他,从后背射入,从前胸穿出。子弹巨大的动能几乎将他整个人撕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
整个袭击过程,不到十秒。
三辆车,全毁。
八个高家护卫,死了五个,剩下三个——包括游隼——侥幸躲过了第一轮扫射,此刻正趴在路旁的斜坡和乱石堆后,被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咚咚咚——!!!”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打在斜坡上,泥土飞溅;打在岩石上,石屑四射。重机枪手显然是个老手,射击节奏控制得极好——不长连射,而是短点射,每次三到五发,既能保持压制效果,又能节约弹药,还能随时调整射击方向。
游隼趴在一块岩石后,子弹打在岩石上的震动通过身体传导,震得他胸腔发麻。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溅的石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林寒渊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的。
“头儿,”
游隼的声音嘶哑,语速极快,
“有埋伏,被埋伏了。叫鬼手支援,支援。左边道路也有埋伏,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在险要位置截杀,而是直接随意在路上横了一辆重卡,重卡上有重机枪。同时让鹰眼他们往我这边靠,干掉那个重机枪手,要不我们露不了头。”
他说这话时,一发子弹打在头顶的岩石上,碎石簌簌落下,几乎盖住了他的声音。
忽然,
“砰。”
在重机枪的咚咚咚的声音下,响起了一声跟重机枪格格不入的枪响。
紧接着——
“咚!”
重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不是停火,是哑火。那种突然的、毫无征兆的中断,就像是正在嘶吼的野兽被一把掐住了喉咙。
游隼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岩石边缘向外望去。
一百米外,那辆横在路中央的卡车上,重机枪后面的射手瘫倒在那里。
一击毙命。
而且是远距离、高难度的一击——重机枪手有防弹钢板保护,只有侧面和后方是死角。刚才那一枪,显然是从某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入的。
而这个时候,电话那头,林寒渊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安:
“我在。我一直在。”
简单的六个字。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游隼的心上。
头儿一直在。
不是远程指挥,不是后援待命,而是亲自来了,就在附近,一直在暗中看着,等着,直到最危险的时刻才出手。
游隼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没时间感动,因为危机还没解除。
“卡车后面还有人!”他对着手机低吼,“至少三个,不,五个!他们在移动!”
果然,从卡车后方,几个人影迅速闪出。他们没有去碰那挺已经哑火的重机枪,而是在掩体后,手握手雷,准备开始朝着游隼这边灌雷。
但下一秒,
在他们侧后方的丛林里,响起了枪声。
不是狙击枪,是突击步枪的短点射。精准、致命、节奏稳定。每一轮点射都必定有一个伏击者倒下,或者被迫寻找掩体。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伏击者倒地。
剩下两个试图还击,但他们的队友拉开的手雷却爆炸了。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二十秒。
五个人,全灭。
丛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燃烧车辆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游隼缓缓站起身。他的腿有些软——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丛林边缘,几个人影缓缓走出。
是灰熊和张乾。灰熊端着那挺标志性的轻机枪,张乾则手持突击步枪,两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刀。
更远处,在一处高地的树冠上,林寒渊收起狙击步枪,对着游隼的方向露出安心的微笑。
游隼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寒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受伤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秒。
“还能走吗?”林寒渊问。
游隼用力点头:“能。”
“那就走。”林寒渊转身,看向那辆横在路中央的卡车,“这条路不能走了。先回去。”
“可是……”游隼看向那几辆燃烧的车,眼圈骤然红了,“头儿,我对不起土拨鼠,对不起山猫,我没能带他们回家。”
此刻的林寒渊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喉咙滚动了片刻后,最后缓缓说道,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这也许以后也会是我们的命。”
灰熊和张乾也是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清理战场——其实不是打扫,是简单的搜查。
“头儿,这几具尸体也有同样的纹身,也是蝌蚪,鲫鱼,但没有发现毒蛇图案。”
林寒渊点了点头,
“看来,这几个纹身图案,绝对是有些说法。”
而这个时候,林寒渊的无线耳麦中突然传来了夜莺的声音,
“头儿,你们后方来车了。车上有机枪手。请求狙击。”
“可以击毙。目标狙杀完毕后,自行撤离。”
林寒渊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回答道。
“后路被堵了,看来真是有人不想让你们回去啊。”
林寒渊冷冷一笑,眼眸中的冰霜异常的寒冷。
种种情况,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内部绝对出了大问题。
看着燃烧的车骸和那挺哑火的重机枪,林寒渊目光闪烁杀意,轻声喃喃道,
“别急,我会找出你的。”
随后林寒渊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