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刚离去,陈怡安便坐回书房案前,静默片刻,冲门外道:“进来。”
小李子闻声急忙躬身入内,:“殿下,有何吩咐。”
陈怡安淡淡道:“近日宫外沸沸扬扬的探花一事,你听说了吗?”
小李子微微一怔,连忙道:“奴才略有耳闻。”
“你去查一下此事?”
小李子听后,神色一凛,心下不可置信,他又补了一句,“殿下,这还用查吗?皇后娘娘那里…………”
陈怡安神色不变:“去查,把所有前因后果打探清楚,回来禀我。”
小李子看着陈怡安笃定的模样,他没敢再劝,只得躬身应道:“是,奴才即刻去查。”
他奔走半日,将所有细枝末节查得通透,折返东宫细细回禀。
“殿下,查清楚了。探花出身寒门,他与刑部侍郎次女的婚约,是高中探花之后,侍郎方才主动定下。倘若未能登科,这门亲事绝无可能促成。后来皇家打算将淑慧公主指婚给他,探花不愿背弃旧约,执意不从,因此被革职闲置在家。”
陈怡安静静听完,面上不见喜怒,淡淡吩咐:“传令名册房,撤去刑部侍郎之女的东宫侍寝轮值,从此除名,不必再召。”
小李子听后,浑身一震,连忙阻止:“殿下!万万不可!此女乃是皇后娘娘近期特意抬举之人,您骤然撤去她的轮值,极易触怒娘娘,徒增母子嫌隙!”
陈怡安抬眸,褪去往日温和,“我忍让太久了,旁人便以为我这东宫储君只能任人摆布。这一次,也该让他们知晓,知晓。”
“……是,奴才遵旨。”
小李子依照陈怡安的指示去行事。
此事一出,风声顷刻传遍皇宫。
昭华宫内,崔皇后听闻消息,眉头紧紧拧起。
“怡安怎会无端撤去侍郎之女的侍寝轮值?那女子素来安分,不曾哪里得罪过他。”
贴身嬷嬷满心困惑,低声思索:“是啊,老奴也百思不解。这姑娘平日里谨小慎微,从未招惹是非,实在想不通殿下为何突然这般举动。”
嬷嬷沉吟许久,忽然心头一动。
“娘娘……难不成,和前些日子选驸马的事情有关?”
崔皇后当即摇头:“不能吧。宫外一个士子的事,怡安素来从不过问,怎么会牵扯到内宫侍寝安排上来?”
“那老奴便猜不透了。”嬷嬷迟疑道,“会不会殿下知晓您有意抬举此女,心中存有想法,故意同您置气?”
崔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吧!前些日子为他子嗣一事,我步步紧逼,想来他心中积了不少怨气,只是一直隐忍不曾发作。”
嬷嬷在旁安慰:“娘娘一心为东宫谋划,殿下怎就不能体谅?朝中大臣日日盯着储君后院,接连不断上奏,若不早早安排,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崔皇后摆了摆手:“他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既然他做出这般举动,你往东宫走一趟,当面问清楚缘由。”
“是。”
嬷嬷即刻赶赴东宫问询。
陈怡安只推说侍郎之女所用脂粉气息浓重,熏得他头脑昏沉,不便近身伺候。
嬷嬷回宫如实转述。
崔皇后听完,心中了然,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她疲惫地挥挥手:“罢了,不必再为难他。前些时日,我的确逼得太紧,心中本就对他存有几分亏欠,不必为这件事再起争执。”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谁料第二日早朝传来消息,陈怡安向皇帝上书,请求重新启用那位闲置在家的探花,调入东宫听用。
嬷嬷闻讯,满脸惊诧:“殿下行事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谁都清楚探花一事的根由,他偏要出手插手,更没想到陛下竟然应允了。”
崔皇后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好事尽数让陛下做了,里外难做人的倒是我。既然如此,这次我便做一回和善人,卖怡安这个人情,不再插手阻拦。”
怡心阁内,墨倾倾听闻探花复职一事,心头郁结尽数散开,面上浮起浅浅笑意。
她侧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小云子,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
“你看陈太子,行事何等利落。即便要顶着巨大压力,依旧不肯坐视不公。先前你总对他颇多保留,如今应当能看清,他本心坦荡。”
小云子静静听着,神色不动,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从前只当他处处受制,身不由己,如今看来,陈太子手中,原是有这般能力。”
墨倾倾捕捉到话里暗藏的意味,微微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云子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有感而发。”
墨倾倾心中不快:“你每每谈及陈太子,你总是话里藏话,颇多微词。”
小云子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她:“是我混淆是非,还是你先入为主,不愿往别处多想?”
墨倾倾语气偏执,“你看待他始终带着偏见。这般利人之举,你依旧处处猜疑。”
小云子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许多事情,旁人说得再多,不及你自己慢慢看清。”
墨倾倾心中火气上涌:“既然你始终不肯公正看待,那就领罚自省。”
小云子微微躬身:“遵命。”
他转身迈步,正要踏出殿门。
墨倾倾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烦闷交织,终究出声唤住。
“算了,不必去了,你退下吧。”
小云子默默行礼离去,殿内只剩墨倾倾一人。
他走出院落,抬眼望向东宫方向,眼底一片深邃。
心下不免暗叹,陈怡安这一步棋,果然走的高明,即博得人心,又拿捏得滴水不漏。
而他自己几番旁敲侧击,给墨倾倾种下的疑虑,顷刻间就便被他这一桩事冲淡,真是可气,看来他的手段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