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堂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吴怀瑾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祭坛异变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打乱了他原有的步调。
月晦之夜未至，风暴却已提前叩门。
他需要力量。
比原计划更快的恢复速度。
目光再次投向沁芳园的方向，冰冷而决绝。
“云袖。”
他并未回头，声音低沉。
“去沁芳园，请崔娘子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说本王……身体突感不适。”
“是，殿下。”
云袖敛衽一礼，快步离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崔有容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她甚至来不及精心装扮，只随意披了件外衫。
发髻微乱，脸上带着未施脂粉的苍白。
以及浓浓的担忧与……一丝被需要的急切。
“瑾儿！你怎么了？哪里不适？”
她一进书房，便快步走到吴怀瑾面前。
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逡巡，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探他的额头。
吴怀瑾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崔有容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更深的关切取代。
“无妨，只是魂源旧伤，似乎……有些反复。”
吴怀瑾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疲惫。
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他并未说谎，只是将情况说得严重了几分。
“反复？”
崔有容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自责与恐慌。
“定是容姨昨日的‘培元乳’药力不够！是容姨没用！”
她急得眼圈发红，仿佛吴怀瑾的“不适”是她天大的过错。
“容姨不必自责。”
吴怀瑾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身形似乎有些摇晃。
“或许是……近日思虑过多，牵动了旧伤。”
他抬起眼，看向崔有容。
那双幽深的凤眸此刻带着一丝罕见的、易于察觉的……依赖？
“只是，眼下诸事繁杂，本王……不能倒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崔有容心上。
不能倒下……
他需要她！
这个认知让崔有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混杂着使命感与扭曲兴奋的热流涌遍全身。
“瑾儿别怕！有容姨在！”
她几乎是扑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
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怀瑾。
“容姨这就为你调制更强的灵乳！定能稳住你的伤势！”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奉献的光芒。
“只是……更强的灵乳，需要耗费更多本源，容姨恐怕……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她的话语带着暗示。
吴怀瑾看着她那副急于证明自身价值、甚至不惜透支本源的姿态。
心中冷笑。
果然。
对于这头已被套上缰绳、将自身价值完全系于他认可的“母牛”而言。
没有什么比“被需要”更能驱动她。
“时间……”
吴怀瑾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本王自然是信得过容姨的。只是……外面的事情，恐怕等不了太久。”
他意有所指。
崔有容立刻领会，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瑾儿放心！容姨……容姨撑得住！”
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还请瑾儿稍候片刻，容姨去去就回！”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那背影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急切。
吴怀瑾漠然地看着她离去。
他知道，她回去后，定会不惜损耗金丹本源。
甚至动用某些秘法，以最快的速度调制出“更强”的灵乳。
这正是他想要的。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她的潜力，也该逼一逼了。
他重新闭上眼，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划动。
脑海中飞速计算着祭坛异变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以及……他手中可用的棋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书房门被再次推开。
崔有容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离去时更加苍白，几乎毫无血色。
脚步虚浮，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原本丰满莹润的脸颊似乎都凹陷了几分。
眼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甚至连那头乌发都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光滑的皮肤上出现细微的皱纹。
但她手中捧着的那个玉碗，却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灵力波动。
碗中的液体不再是乳白或淡金。
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瑰丽色泽。
仅仅是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书房内的空气为之凝滞。
“瑾……瑾儿……”
崔有容声音虚弱，带着喘息。
双手颤抖地将玉碗奉上。
“快……快喝下……这是‘本源星髓乳’……定能……定能稳住你的伤势……”
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吴怀瑾看着她这副近乎油尽灯枯的模样。
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评估。
损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过，效果应该也会远超预期。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玉碗。
指尖触及碗壁的瞬间，便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如同宇宙初开般磅礴而精纯的太阴本源之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碗中那瑰丽的液体一饮而尽。
“轰——！”
仿佛一颗星辰在体内炸开！
浩瀚无边、精纯至极的太阴灵力，如同决堤的银河。
瞬间冲入他干涸残破的神魂本源！
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种霸道的、修复一切的意志！
魂源深处那纠缠不休的刺痛，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弥合！
吴怀瑾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能动用的神识范围和强度，都在瞬间暴涨了一截！
他闭上眼，全力引导、吸收着这股力量。
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萤火，时而磅礴如深海。
崔有容瘫软在地，依靠着门框。
贪婪地看着他吸收灵乳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值了……
只要瑾儿需要，只要瑾儿能好……
她的一切付出，都值了……
就在这时！
“主人！”
戌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书房内。
甚至来不及看瘫软的崔有容一眼，直接跪倒在地。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皇城方向有变！”
吴怀瑾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暴涨。
那刚刚吸收的磅礴力量让他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
“讲！”
“冷宫方向……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有黑水渗出！虽然很快被龙气压制，但……碧梧宫附近的阵法，波动异常剧烈！”
戌影语速极快。
“还有……崔克让刚刚收到家族急讯，崔克明……遇袭重伤！”
“家族内部……已乱！”
崔克明遇袭？
吴怀瑾瞳孔微缩。
祭坛异变，黑水指向皇城，崔家家主遇袭……
这一切，是巧合？
还是……有一只更大的黑手，在同时推动着这一切？
他缓缓站起身。
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内敛，但那深不见底的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的崔有容。
崔有容已被榨取得差不多了，暂时失去了价值。
他的目光，落回戌影身上，冰冷而锐利。
“备车。”
“本王要入宫。”
“觐见父皇。”
风暴已至。
他不能再蛰伏于这王府之内。
他要去那风暴的中心。
亲眼看一看。
亲自……会一会那幕后之人。
亦或是，那即将破笼而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