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谢王妃。”

戌影依言起身,在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下。

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显出恭敬。

侍女奉上茶点。

茶是江南特贡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清雅。

点心则是几样精致的江南小食,桂花糕、藕粉圆子、杏仁酥,摆放在青瓷碟中,赏心悦目。

“早听说崔家这代出了位才貌双全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瑾亲王能得你为伴,是他的福气。”

戌影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羞涩模样,微微低头。

“王妃谬赞了。”

“妾身资质平庸,能侍奉殿下身侧,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称才貌。”

郑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光,随即恢复温婉。

“年轻人谦逊是好事。”

“你既入了瑾亲王府,便是皇室中人。”

“日后要多学规矩,谨言慎行,莫要给殿下添麻烦。”

“王妃教诲,妾身谨记。”

戌影恭敬应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殿下前几日得的南海珍珠,成色极好。”

“殿下说,当年劳妃娘娘最爱珍珠,也最懂如何用珍珠衬人。”

“她曾言‘珍珠温润,最配得上女子心计下的柔情’。”

“王妃与劳妃娘娘相熟,想必也懂得鉴赏。”

“所以特让妾身带来,请王妃品鉴。”

“劳妃”二字出口的瞬间,暖阁内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被悄然拨动。

戌影敏锐地捕捉到,主位上,郑王妃端着青瓷茶盏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盏中澄净的茶汤表面,随之漾开了一圈极快的涟漪,仿佛一颗无形的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

她修剪整齐的指甲,也无意识地深深掐入了另一只手的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

她没有去接锦盒,目光落在那些浑圆莹白的珍珠上,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珍珠……她自然是爱的。”

郑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掩不住的讥诮与凉意。

“当年她刚入宫,陛下赏的东珠、怀亲王寻来的南珠、各路宗亲巴结送上的夜明珠……她的妆奁里,什么样的珍珠没有?”

“她岂止‘懂得鉴赏’,她最懂的,是如何让男人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的珍珠,都捧到她面前。”

戌影心中一震,面上却更显惶恐。

“是妾身唐突了……”

“谈不上唐突。”

郑氏收回目光,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语气里带着一种沉淀了三十多年的冰冷怨毒。

“本宫只是想起些旧事。”

“你可知,子妲那骚狐狸……出身何处?”

“骚狐狸”三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戌影适时露出茫然之色。

“妾身……只知劳妃娘娘是西漠公主。”

“西漠公主?”

郑氏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尖,与她温婉的外表格格不入。

“那不过是个方便她行走的皮囊罢了。”

“她真正的师承,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最终还是抵不过那股积压多年的倾诉欲。

“玉女宫。”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

戌影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与不解。

“玉女宫?”

“妾身倒是听过这个名字,说是……清修圣地,门中女子皆冰清玉洁,不染尘俗?”

“冰清玉洁?”

“不染尘俗?”

郑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但眼中毫无笑意,只有刻骨的鄙夷和愤怒。

“那是对外人说的漂亮话!”

“玉女宫,呵……那是个顶顶虚伪的地方!”

“门规头一条写着‘清心寡欲,大道独行’,可她们真正的立派根基,她们最核心的功法《素心玉女诀》,每一层瓶颈的突破,靠的都不是苦修,而是……”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靠的是‘引动’、‘驾驭’乃至‘汲取’那些位高权重男子的‘真心眷顾’与‘命数气运’!”

戌影倒吸一口凉气,这次不是装的。

她确实被这个颠覆性的信息震住了。

郑氏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中那口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话语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子妲便是玉女宫那一代最出色的骚狐狸!”

“她把那套‘表面清高,实则寄生’的本事练到了极致!”

“一边喊着‘女子当自立自强’、‘情爱是修行阻碍’的口号,摆出一副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鄙夷后宫争宠是‘雌竞’,是‘作践自己’;一边呢?”

“一边却最善用这套清高姿态做伪装,将每一次精心算计的接近、诱惑、乃至掠夺,都美化成‘慧眼识珠’、‘同道论交’、‘助他成长’!”

“她当年就是用这套话术,哄得……哄得一些男人晕头转向,真以为她是淤泥不染的白莲,是能渡他们心灵的仙子!”

“心甘情愿地为她奉上资源、疏通人脉、甚至……为她铺路搭桥!”

郑氏的指尖死死扣住杯壁,指节发白。

“而她呢?”

“她踩着这些男人的真心和尸骨往上爬,一边唾弃着规则,一边将规则利用到极致,捞尽了实惠,还要标榜自己‘守心如玉’、‘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本宫所恶非女子自强,而是将情爱化为算计的虚伪.”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是三十多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

“你可知这世间对女子修仙,有两条最极端的歧路?”

“一条便是玉女宫这种,表面清高实则寄生,打着‘独立’旗号行依附掠夺之实;另一条更甚——”

郑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与忌惮的情绪。

“——便是天女宫。”

戌影心中一动。

她记得主人提过,四公主吴怀夏便是天女宫高足。

但听郑氏的语气,似乎对天女宫也并无好感。

“天女宫……”

戌影试探着问。

“妾身听闻,那是天下女子修行的圣地,四公主殿下便是……”

“圣地?”

郑氏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是对某些人而言。”

“天女宫奉行的是‘女子为尊,男子如草芥’。”

“她们认为男子天生卑劣,是阻碍女子得道的孽障。”

“宫中典籍将男子描绘成贪婪、愚蠢、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劣等生灵。”

“她们修炼的功法,旨在斩断一切情愫,视男子为踏脚石。”

戌影听得脊背发凉。

郑氏看着她骤变的脸色,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本宫出身江南郑氏,修的是家传正道,讲究阴阳调和、万物共生。”

“我郑家女儿可以读书明理、可以修行问道,但更重家族责任、夫妻和睦、子女教养。”

“我们相信男女各有所长,当互相扶持,共筑家国。”

“所以,”

她看向戌影,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是玉女宫那种虚伪的寄生,还是天女宫那种极端的蔑视,在本宫看来,都是走了邪路!”

“玉女宫是用甜蜜的谎言掏空男人的心,天女宫是用赤裸的暴力碾碎男人的魂。”

“其本质上,都是将另一半人族视为工具,而非同伴!”

“子妲当年……”

郑氏的声音因回忆而颤抖。

“那个骚狐狸……她就是用玉女宫那套,周旋在陛下与怀亲王之间!”

这话终于挑明了那层最禁忌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