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胆量。”
她抬起手,腕上的碧鳞蛇顺势游到她掌心。
那小蛇昂着头,对着柳如烟嘶嘶吐信,三角形的眼睛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
柳如烟看着那条蛇,喉咙发干。
“民女……不知。”
“这是碧鳞蛇。”
吴怀秋抚摸着蛇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它的毒,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了毒的人,会从指尖开始麻痹,然后蔓延到手臂、肩膀、全身……最后,整个人像一块木头,动不了,说不了话,可意识却清醒得很。”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有的人,就这样躺了几十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发白。
吴怀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过你放心,本宫一般不随便用。只有那些……不听话的,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
“那些想勾引姐姐的,才会尝尝这滋味。”
柳如烟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她就知道。
“五公主明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民女对四公主绝无非分之想。民女只是想……想找个靠山,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吴怀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烟继续道。
“民女是庶女,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去抢,去算计。可民女也有自知之明,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民女心里有数。”
她抬起头,直视着吴怀秋。
“四公主是民女的靠山,仅此而已。民女绝不会……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吴怀秋看着她,良久,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柳如烟松了口气。
“你倒是聪明。”
她收回碧鳞蛇,重新缠回腕上。
“既然聪明,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人……该离远点。”
柳如烟深深欠身。
“民女谨记五公主教诲。”
吴怀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墨紫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淡淡的香风,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嘶嘶声。
柳如烟站在原地,良久,才敢呼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全是冷汗。
她转身,快步离开。
她得去找四公主。
越快越好。
只有四公主,能保她。
可光是求救不行,四公主不是开善堂的。
她得拿出能让四公主动心的东西。
柳如烟边走边飞快地盘算.自己的价值在哪?
河东柳氏的庶女,这点家世在四公主眼里屁都不是。
那只有脑子了。
四公主要用她那双眼睛盯着世家宗门,她就是现成的人选。
而且,被五公主盯上,反倒成了她的筹码。
一条被蛇盯上的狗,会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咬人。
这份“拼命的忠诚”,四公主应该会喜欢。
她甚至还想到,见到四公主后,第一句该说什么,眼泪该什么时候掉,该怎么把“求救”说成“投诚”,怎么在示弱的同时不经意地展示自己的“可用之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但眼神已截然不同。
她冷冷看了一眼四公主府的方向。
“五公主……吴怀秋。”
她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圣洁而危险。
“今日你吓她,我记下了。等圣教的大网收拢之日,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她重新闭上眼睛。
下一刻,柳如烟茫然地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冷汗还在,可心底那阵莫名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
“奇怪……怎么突然不害怕了?”
她摇摇头,只当是自己想开了。
另一自处,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另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来自回廊的阴影处。
月白锦袍,温润如玉。
吴怀瑾负手而立,看着柳如烟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
戌影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主人说的是那个女人?”
吴怀瑾点了点头。
“被五姐盯上,还能全身而退。这份急智和胆量,难得。”
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可她惹上了五公主……”
“惹上五姐,未必是坏事。”
吴怀瑾淡淡道。
“五姐的敌意,有时候是最好的试金石。能扛过去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他顿了顿。
“让人盯着她。看她接下来怎么做。”
“是。”
戌影应道,却又忍不住问。
“主人觉得,她会怎么做?”
吴怀瑾笑了笑。
“她会去找四姐。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他转身,向府外走去。
“不过,四姐会保她吗?”
戌影跟在他身后,低声问。
吴怀瑾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暮色渐沉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四姐会保吗?
会的。
不是因为欣赏,而是因为……
五姐的敌意,会让这个女人,成为四姐手里一把更好用的刀。
毕竟,一个被毒蛇盯上的人,会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这就是人性。
他收回目光,踏上马车。
午影早已跪在车辕旁,见他上来,默默垂下头。
吴怀瑾坐进车厢,戌影随后跟上。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车辘辘驶远,消失在暮色中。
碧棠轩。
吴怀冬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挥退侍女,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依旧是那副美艳的模样,可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恨意。
今日所见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戌影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端庄而亲昵。
午影跪在他身后,痴迷而专注。
柳如烟站在人群中,张扬而肆意。
还有那个五姐……
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碧鳞蛇的烙印还在隐隐发烫。
她想起五姐看自己的眼神——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是看所有物的眼神。
她恨。
恨所有人。
可她最恨的,还是那个男人。
她望着远处瑾亲王府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吴怀秋倚在软榻上,把玩着腕上的碧鳞蛇,唇角微微上扬。
“七妹……”
她轻声呢喃。
“姐姐让留着你,我就先不动你。”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可你若敢对姐姐不利……”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轻轻抚摸着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