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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盯着。”

圣女指尖一顿,黑石桌面上瞬间留下一道深痕,

“还有那个大悲寺的白莲,孔家的孔明皓,一并盯死了。”

中年美妇抬眼请示:

“白莲是大悲寺圣女,孔明皓是孔家嫡系,如今二人都跟四公主走得极近,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急什么。”

圣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全然的掌控力,像看着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崽子。

“先让她们蹦跶着。这京城的水,越浑才越好摸鱼。等她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把这皇室的窟窿越撕越大,我们再顺势收网,连带着这金銮殿上的龙椅,一起端了,岂不是更省事?”

她从来没想过要做第二个坐在龙椅上的掌权者,更不想让圣教变成下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门世家。

这龙椅本就是捆住天下人的枷锁,她要做的不是坐上它,而是把它劈碎,连同那套“君权神授、仙凡有别、嫡庶尊卑”的鬼话,一起烧成灰烬。

她说着便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

素白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勾勒出腰肢的纤细与臀部的圆润曲线,圣洁的皮囊下,是野性的张力。

墙上挂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映出她的身影,素白衣裙,圣洁面容,纯净眼神,无一不完美得像庙里供奉的神像。

可玲珑身段在薄衣下若隐若现,眼底藏着的桀骜与野望,生出最极致的反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带着狂气的笑。

这张脸,这具身体,她已经用了十几年。

有时候她会想,那个躲在意识深处的庶女,若是有朝一日亲眼看见她,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吓得魂飞魄散吧。

那个一心只想攀高枝的蠢货,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体里住着这样一个“自己”,更不会想到,她视若珍宝的人生,不过是自己随手布下的一场戏。

更不会想到,这个天天骂她蠢货的柳悟空,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下了所有能碾碎她的风雨。

可圣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不请自来的后来者。

教中古籍有载,这门功法修到高深之境,分化出的人格可凝成真正的分身,七十二身俱全,便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到那时,她何须再躲在暗处?

何须再用那庶女做幌子?

她柳悟空会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亲手砸碎皇权、仙门、世家立了千万年的规矩,让这天下人都看看,她是谁。

更要让那个蠢货,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靠着讨好男人,换一点可怜的体面。

这个藏在野望最深处的念头,她死都不肯承认,却刻在了每一次的算计里。

以她如今的功力,凝出实体分身太过困难。

时机未到。

等她把这京城的势力尽数搅碎,把圣教的旗插上皇宫城墙,等她把这所谓的天命、所谓的尊卑贵贱,尽数踩在脚下,那庶女醒不醒,这身体归谁,全由她柳悟空说了算。

“外面那张脸,还要继续用下去。”

她转过身,看向石室里的众人,声音里没有半分之前的疲惫,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和藏不住的野心。

“你们在外见了那柳家庶女,该骂就骂,该鄙夷就鄙夷,半分破绽都不能露。越把她踩进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世家,就越不会往暗处看。”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语气冷了几分,补了一句:

“但记住,骂归骂,鄙夷归鄙夷,谁要是敢真的伤她分毫,动她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提头来见。”

黑衣老者深深叩首,声如洪钟:

“属下遵命!定不负圣女所托,护好柳姑娘,助圣教打破枷锁、泽被苍生,助圣女遂了齐天之愿,还天下凡人一个朗朗乾坤!”

柳悟空点了点头,广袖一挥:

“行了,都散了。按计划行事,别出任何岔子。”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隐入石室的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石室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重新站回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镜面,眼底翻涌的,是吞天食地的野望,是宁折不弯的野性,是那股刻在《灵猴七十二变》骨血里的,敢与天争、敢与皇权叫板的狂气。

纤细的手指滑过锁骨,顺着衣襟下移,最终停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铿锵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是她柳悟空的,也是那蠢货柳如烟的。

她们共享这一颗心脏,同一具躯壳,同一份灵魂,从生到死,都拆不开,割不断。

“你什么都不知道,柳如烟。”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这话,是说给那个沉在意识深处的庶女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以为你活着,是为了攀附权贵,为了往上爬?可笑。你活着,不过是为了等我,等柳悟空,借你的壳,出世,逆天,改命。我,会替你,替我们,打碎这世间所有不公。等我定了这天下,便还你一个无人敢轻贱的人生。”

她想起之前,那庶女在宴席上的模样。

艳红罗裙,眼角眉梢尽是刻意讨好的媚意,对着世家公子笑得花枝乱颤。

那人哪里知道,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可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具身体里,做多久的主。

总有一天,功法会完满。

到那时,让那庶女,永远活在她给她铺好的阳光之下,不用再沾半分血腥,不用再算半分人心。

教中古籍上的那句话,她刻在骨血里,日日不忘。

“七十二身俱全日,方知我是我。”

可她从来就没有迷茫过。

她知道“我是我”。

她是圣教圣女,是《灵猴七十二变》炼出的逆天之魂,是要把这天下规矩尽数打碎的人。

她是柳悟空,是柳如烟藏在骨血里,不敢直面的,另一个自己。

神话故事中,石猴能大闹天宫,喊一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敢把凌霄宝殿搅个天翻地覆。

如今她柳悟空,凭这七十二变的逆天之功,凭圣教百万同念的信众,凭这一身敢捅破天的野性,凭什么不能打碎这皇权、仙门、世家联手织就的天罗地网?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把冰冷的龙椅,而是要让天下每一个像柳如烟一样困在方寸牢笼里的人,每一个被权贵碾成尘埃的凡人,都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更要护着那个和她同根生的蠢货,不用再靠着讨好男人换体面,活成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烛火猛地一跳,将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极长,那影子竟隐隐透出披甲持棍的虚影,像极了神话故事中的齐天大圣。

那张圣洁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悲悯,只剩焚尽一切的野心,和深入骨髓的桀骜。

这一场掀翻天地的大梦,柳悟空不仅要醒,还要醒得惊天动地,让这四海八荒,都记得柳如烟的根,和柳悟空的名,更记得圣教为这天下凡人,劈开的那片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