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圆眼皮跳了跳。
她贴在墙根，竖起耳朵。
了缘嘿嘿笑了两声。
“放心，那老尼姑活不了多久。等送她上了西天，那丫头孤零零一个，还不任由殿下摆布？”
瘦子沉默片刻。
“了尘元婴中期，不好动。”
“好动不好动，得看怎么动。”
了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她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有软肋。那丫头就是她的软肋。”
瘦子没说话。
了缘又道：
“殿下那边，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自然。”
瘦子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一半奉上。”
了缘拿起玉简，掂了掂，笑眯眯地收进怀里。
“阿弥陀佛，殿下慈悲。为佛门除去一个碍事的，功德无量。”
瘦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那个圣女，殿下要活的。”
了缘笑了。
“放心，活的。光天灵根，死了就没用了。”
瘦子推门出去。
乌圆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贴在墙根一动不敢动。
瘦子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乌圆心跳都停了。
瘦子左右看了看，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乌圆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墨绿紧身衣贴在身上，把那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弧度勾勒得愈发分明，汗湿的布料微微泛着光。
她贴着墙根，继续往里摸。
穿过月亮门，再往后走，是个地窖入口。
入口封着铁门，门上挂着把大铜锁，锁上刻着简易的警戒符文。
乌圆蹲在门边，盯着那把锁看了半天。
她摸出一根细针，灵力注入，那针尖泛起极淡的光。
她轻轻探进锁眼，拨了拨。
“咔。”
锁开了。
她推开铁门，往下走。
地窖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儿混着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乌圆掏出夜明珠，轻轻一晃。
光晕散开，照亮了地窖里的景象。
十几个少女蜷缩在角落，身上裹着破布，露出的胳膊腿上全是青紫的伤痕。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抽泣，还有的几个眼神空洞洞的，像是魂儿都没了。
最里头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墙壁。
乌圆的手指微微收紧。
牵机铃在她脖子上轻轻晃了晃，
她愣住了。
那铃声不是在示警。
是她自己的心跳，撞得那铃铛在响。
她举着留影珠，照过一张又一张脸。
那些脸都看着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可又像什么都有。
照到最里面那个小丫头时，那丫头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想抓她。
乌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丫头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又缩回去，蜷成一团。
乌圆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缩回去的手，忽然想哭。
那丫头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救......我......”
乌圆咬住下唇。
她想说“好”。
想说自己一定会回来。
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黑暗中，那个丫头的眼神还印在她脑子里。
“等着。”
她无声地说。
“等主人办完事，就会有人来救你们。”
她不知道这个“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只知道，她必须相信。
相信主人，也相信自己。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猫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浣衣局的柴房里，对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
那时候她也想有人拉她一把。
之后，主人拉了她一把，然后就能自己爬出来。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丫头，忽然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她那么幸运。
有些人，等不到被拉的那一天。
可她能做什么？
带她们走？
不可能。
地窖外面是重重守卫，带着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那些留影珠，就是她们被救的唯一希望。
可希望，能等到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她今天什么都不做，那她和那些冷血的秃驴，有什么区别？
牵机铃又晃了晃。
这一次，是她主动晃的。
不是为了示警。
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一刻。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珠。
珠子亮起来。
她举着它，慢慢照过每一个角落。
那些少女的脸，那些伤痕，那些空洞的眼神，全被珠子收了进去。
她贴着墙根，原路返回。
经过那间禅房时，里面又传来声音。
这回是了缘和另一个和尚。
“三皇子那边，咱们得应付着，可不能当真。”
另一个和尚的声音尖细。
“应付？师兄，那可是一国之教。要是真成了。”
“成了又如何？”
了缘冷笑一声。
“三皇子算什么东西？一个瘸子，也配指手画脚？”
尖细声音顿了顿。
“师兄，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不出去。”
了缘的声音懒洋洋的。
“等事情办成，方丈化神后，咱们大悲寺什么没有？到时候国教是咱们的，资源是咱们的，那三皇子......”
他嘿嘿笑了两声。
“一个瘸子，正好当傀儡。”
乌圆贴在墙根，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骂了一句：这群秃驴，比她还黑。
她没多停，继续往回摸。
出了月亮门，绕过三重院落，躲过七队巡逻的和尚，最后到了后墙根。
她刚准备施展地遁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
乌圆头皮一麻。
她没回头，双手快速结印，地遁术瞬间催动！
脚下土地骤然变得松软，她整个人往下沉，就在此刻，一条灵犬从侧面扑过来，差点咬住她的腿。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畜生的呼吸喷在脚踝上。
她拼命往下沉，那畜生一嘴咬在土里，溅了她一后脑勺的泥。
“嗖……”
一道金色的佛光从身后射来，擦着她肩膀过去，墨绿紧身衣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
疼！
可她没停，继续往下沉。
“快追！有人潜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