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虽然谨慎,却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疯狂。
嘴角,咬出了血。
他们在业火天雷珠爆炸的中心,在那三百六十颗业火天雷珠同时炸开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只有那座金佛,被炸得飞上半空,又重重落下。
佛头滚落在地,那张慈悲的脸,此刻沾满了血。
吴怀夏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地的焦黑,看着那滚落的佛头。
吴怀秋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姐姐!姐姐!”
吴怀夏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佛头。
佛头睁着眼睛,慈悲地看着她。
可那慈悲里,什么都没有。
了因看也不看那满地的尸体,转身就走!
“走!”
五名罗汉护着三名长老,冲天而起!
了因一把抓起已经力竭的了缘,化作一道金光,向城外遁去!
吴怀夏终于动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追!一个都不许放跑!”
那白发老妪冷哼一声,一步踏出,人已追出数百丈!
十二名天女宫高手紧随其后!
孔毓秀合上书卷,身形一闪,人已追出!
“追吧。”
方圆收起懒洋洋的模样,身形一晃,已追出数十丈。
塘参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金芒,瞬间超越方圆。
肖火大吼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
阿娜尔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晃,人已消失在原地。
了因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沉。
孔毓秀和白发老妪追得太快!
他咬了咬牙,一把将了缘扔给身后的长老。
“带他走!”
那长老愣了愣。
“师兄……”
“我断后!”
了因转身,一掌轰出!
金色的佛掌化作百丈巨手,狠狠拍向追来的孔毓秀!
孔毓秀没有躲。
她翻开书卷,一字一句。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浩然正气化作一面光墙,挡在身前!
轰!!
佛掌与光墙对撞,炸开漫天金光!
孔毓秀后退一步,光墙纹丝不动。
了因脸色一变,抬手又是一掌!
这一掌比方才更猛,佛光中隐隐有梵文流转!
元婴初期的威压冲天而起,与浩然正气正面抗衡!
孔毓秀不再防守。
她合上书卷,目光直视了因。
“三缄其口。”
话音落下,了因的嘴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
他瞪大了眼睛,怒吼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佛门功法,需诵经加持,口不能言,威力骤减!
了因脸色铁青,抬手轰出数掌!
可没有经文加持,那佛掌的威力弱了三分!
孔毓秀再次开口。
“天花乱坠。”
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金色的花瓣,从天而降,飘飘洒洒,落向了因!
那些花瓣看似美丽,可每一片落在佛光上,都炸开一团正气,将佛光消融!
了因被炸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
他咬着牙,拼命运转灵力,佛光再次暴涨!
另一边,白发老妪已经追上了那几名长老!
她抬手一挥,虚空中凝出三百六十道火弩,比方才的更加密集,更加炽烈!
“去!”
火弩如雨般射向那几名长老!
三名长老脸色大变,联手撑起佛光屏障!
轰!轰!轰!
火弩撞在屏障上,炸开一朵朵火花!
屏障剧烈震颤,很快就出现了裂纹!
五名罗汉拼死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火弩!
可他们哪里挡得住元婴初期的火弩?
一个罗汉被火弩射穿,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
又一个罗汉被火弩洞穿,化作一团火焰,坠落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名罗汉,全死了!
三名长老脸色惨白,拼了命地跑!
可她们跑不过白发老妪!
白发老妪一步踏出,人已拦在他们面前!
三名长老绝望了。
“拼了!”
三人联手,轰向白发老妪!
白发老妪冷笑一声,抬手一掌!
轰!!
三名长老齐齐喷血,倒飞出去!
境界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方圆、塘参、肖火、阿娜尔也追了上来。
方圆看了一眼那三名重伤的长老,懒洋洋地说。
“捆起来吧。”
塘参冷哼一声,匕首抵在一名长老咽喉上。
肖火咧着嘴,一拳砸晕一个。
阿娜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盯着那几个人的动静。
了因听见身后的惨叫,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看见了。
三名长老,被捉了。
五名罗汉,全死了。
了缘……
了缘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了缘。
了缘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抬头,看见了因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
冰冷的平静。
了缘的心沉了下去。
“师兄……”
了因一掌逼退孔毓秀,却在收掌的瞬间,硬扛了孔毓秀紧随其后的一击浩然正气。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后飞退。
同时,一掌向了缘拍出!
了缘愣住了。
“师兄……!”
了因没有回头。
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边。
大悲寺的方向。
了缘瘫在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金光,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追兵围上来了。
白发老妪,孔毓秀,方圆,塘参,肖火,阿娜尔,还有十二名天女宫高手,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了缘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得很。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
吴怀夏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他。
“了缘,你还有什么话说?”
了缘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贫僧这一辈子,修的……都是虚妄,不该跟着方丈……”
“佛袓……弟子……错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话音落下。
他的头垂了下去。
气息全无。
了因那一掌,早就震碎了他的心脉。
能撑到现在,已是执念。
吴怀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弯腰,捡起一片沾血的衣角,那是其中一个少女的衣角。
她把衣角叠好,收入怀中。
“回寺,清理。”
“是!”
禁军齐声应道。
善缘禅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到处是业火天雷珠爆炸留下的深坑。
那些被囚的女子,那些无辜的香客,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只有那佛头滚落在地,沾满了血。
那张慈悲的脸,依旧慈悲。
吴怀夏站起身,转身要走。
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
“若真有慈悲,”
她的声音很轻,
“就该让他们活着。”
她走了。
风吹过,卷起一片焦黑的纸灰,落在佛头的眼睛上。
佛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