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语气依旧平淡：
“放开你的心神，不可有丝毫抗拒。”
白莲闭上眼，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怯懦、所有的信仰，全都放下，把自己最脆弱、最柔软的识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个人面前。
吴怀瑾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幽暗的光芒，冰冷、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缓缓靠近她的眉心。
“此印，名为‘魂契’。”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晰而冰冷，
“它会刻进你的灵魂深处，从此你的生死、你的修为，皆与我绑定。我生你生，我死你死。你的所见所闻，我皆可感知。你若叛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幽暗的光芒瞬间涌入眉心，贯穿识海。
“啊！”
白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猛地绷紧，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素白襦裙。
戌影跪在案前，冰蓝色的眸子微微抬起，目光落在白莲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清冷淡然，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扣住了剑柄，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的身影，看着那道魂契的幽光，一点点没入白莲的眉心。
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是属于自己的领地，被悄然闯入，又像是某种宿命，终于落定。
她的目光，从白莲身上移开，落在吴怀瑾的侧脸上，眸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白莲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汗如雨下，素白襦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线条。
她没有动，没有挣扎，哪怕痛得几乎晕厥，也始终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任由那魂契，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终于缓缓散去。
白莲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贴着冰凉的金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告别，告别那个叫白莲的佛门弟子，告别那段被师父护着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白莲。”
吴怀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而坚定，
“你将是我手中之影，藏于亥时之末，是为亥影。位列影卫十二地支，亥猪。”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大悲庵，师父总笑着叫她“小白猪”，说她什么都不懂，只会吃睡，只会躲在师父身后。
如今，她真的成了“亥猪”，只是再也没有师父，会笑着叫她的小名，会护着她了。
眼泪流得更凶，她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慢慢撑着地面，重新跪好。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吴怀瑾，那双眼睛还湿着，还红着，可眼底的怯懦与茫然，早已被坚定取代。
吴怀瑾看着她，掌心朝上，一朵莹白的莲花，缓缓在他掌心绽放。
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只有一品，在烛火下缓缓旋转，洒落星星点点的光雨，带着清冽的灵气。
亥影愣愣地看着那朵莲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此物名为九品莲，佛门至宝，可大可小。”
吴怀瑾的声音很平，
“炼化之后，可收于眉心，化为印记。你如今修为尚浅，只能炼化一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眉心：
“它能净心明性，涤荡业力，有净化业障之力。且能滋养慧命，更有飞行之能。待你境界精进，它便会一品一品，慢慢绽放。”
“九品圆满之日，便是你修行大成之时，到时便能遍游十方，只要你心念所至，一念之间，天涯海角。”
亥影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吴怀瑾会给她这样一件至宝。
“炼化它。”
亥影闭上眼，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注入那朵九品莲中。
莲花缓缓升起，悬浮在她面前，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她的眉心。
眉心一阵温热，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眉心蔓延至全身，抚平了识海的钝痛，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
她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朵一品莲，正在缓缓生长，与她的灵魂，紧紧绑定。
“主人。”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恭敬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戌影抬眼，声音清冷如冰：
“欢迎入列，亥影。”
“谢戌影姐姐。”
亥影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戌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乌圆从旁边爬过来，动作轻缓，像一只温顺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墨绿紧身衣裹着她纤细的身段，领口微敞，锁骨间的沟壑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却不显轻浮，只带着一丝慵懒的媚。
她在亥影身边停下，没有立刻伸手，先飞快地看了一眼戌影。
见戌影没有看她，她才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转向亥影。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亥影的手。
“亥影姐姐……”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鼻音，像刚哭过，又像在忍着委屈，
“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啊。”
她抬起头，猫儿般的眸子里水光盈盈，仿佛有着替亥影难过的心疼，也有几分纯粹的亲近。
她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动作轻得像是怕人看见，又像是故意落在人眼里，随即低下头，安安静静地趴回原来的位置，蜷在吴怀瑾脚边，不争不抢，乖顺得不像话。
可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落在亥影身上，带着浅浅的笑。
可那笑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的目光，从亥影身上移开，扫过戌影跪着的位置。
戌影脊背挺直，冰蓝色的眸子垂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乌圆却清楚，戌影姐姐，不高兴了。
她又看了一眼吴怀瑾，主人正看着亥影，目光平淡，看不出情绪。
乌圆悄悄把脸埋得更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亥影刚入府，心思纯良，好拿捏，既不能让她抢了主人的关注，可以让戌影更烦心。
最主要的是别让主人太关注亥影。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着，唇角的弧度渐渐淡去，眼底的光亮，却愈发深邃。
亥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踉跄了一步，才稳稳稳住身形。
她一步一步，退到门口，推开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起她的发丝。
她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的温热还在，一品莲的灵气，缓缓滋养着她的识海。
又摸了摸怀里，那串檀木佛珠，依旧贴着心口，温热得像是师父的温度。
身后，书房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凉意。
乌圆抬起头，看着那道消失在廊下的背影，整理了一下领口，将那片若隐若现的雪白，重新藏好，显得愈发乖顺。
她转过头，看向戌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戌影姐姐，亥影姐姐好像……什么都不懂呢。”
戌影没有看她，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乌圆抿了抿唇，往前蹭了蹭，离戌影更近了些，声音依旧软糯：
“那以后，我多教教她？也好帮姐姐分担些。”
戌影终于抬眼，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随你。”
乌圆立刻笑了，眉眼弯弯，又甜又媚，乖顺得不像话：
“谢谢戌影姐姐，我一定好好教她，不会让姐姐操心的。”
戌影没有再回答，收回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疏离，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