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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翰林院修撰白莲,你状告二人,可有实证?”

白莲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漫上慌乱。

大悲庵已成废墟,师父尸骨无存,师姐被囚,她手里只有这串木珠,哪里来的实证?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文臣队列之首传来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大殿的寂静:

“臣,也有本启奏。”

百官循声望去,只见当朝首辅、衍圣公孔孟荀手持玉笏,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品紫袍,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如青松般笔直,周身浩然正气翻涌,元婴期的威压毫无掩饰地散逸开来,殿内空气瞬间凝住。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莲,目光在她额角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大步走到御阶前跪倒,行三叩九拜大礼,再起身时,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朗朗响彻大殿:

“臣孔孟荀,今日要弹劾大悲寺,十大不赦之罪!”

满殿瞬间炸开了锅。

孔孟荀面不改色,字字重如千钧,一桩桩罪证掀到阳光之下:

“第一罪,善缘禅寺私囚良家少女一十七人,供僧人淫乐,留影珠为证,罪证确凿!”

“第二罪,私藏军国禁器业火天雷珠,暗蓄谋逆之心!”

“第三罪,贪墨巨额香火,一年入账六十二万两白银,仅上报八万两,余银暗通皇子,结党营私!”

“第四罪,强占民田三万七千余亩,逼得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第五罪,妖言惑众,散播谋逆谣言,动摇国本,扰乱民心!”

“第六罪,私度僧尼,瞒报户籍,逃避税赋兵役,掏空国库兵源!”

“第七罪,同门相残,血溅庵堂,虐杀朝廷册封的了尘法师!”

“第八罪,凭空构陷朝廷命官,污人名节,卑劣下作!”

“第九罪,窝藏亡命要犯,阻挠官府执法,公然对抗朝廷法度!”

“第十罪,污蔑当今圣上为‘无道昏君’,大逆不道,罪无可赦!”

他将密信呈上,太监连忙接过送到御案前。

皇帝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叮!紧急任务触发:佛儒止戈】

【当前局势:皇帝决心打压佛门,儒佛大战将起,预估牵连僧众、儒生伤亡数以万计,波及无辜百姓无数。】

【任务目标:将冲突控制在最小范围,保护无辜寺庙不受牵连,为佛门保留重建火种。】

【奖励:功德+1000至+3000,视完成度而定;失败惩罚:扣除功德5000点,触发‘业火焚身’】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吴怀瑾并不意外。

这任务正好与他的布局一致,大悲寺覆灭已成定局,他要留下佛门火种,日后借亥影(白莲)之手,将整个佛门握在自己手里。

白莲跪在一旁,听着一桩桩罪孽,眼泪无声滚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佛前跪了二十年,求了二十年的慈悲,佛什么都看见了,只是什么都没做。

佛不渡苦厄,只护既得利益。

满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等着皇帝的最终决断。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温润却清晰的声音从文臣队列末尾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吴怀瑾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着月白朝服,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在御阶前站定,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儿臣以为,孔相所言极是。大悲寺之恶,罪证确凿,当严惩不贷。然,大悲寺是大悲寺,佛门是佛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珠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天下佛门弟子何止千万,其中多有清修苦行、持戒守律、悬壶济世、施粥舍药之人。他们不曾作恶,若因大悲寺一寺之恶,便牵连天下佛门,令千万无辜僧众蒙冤受屈,这与了缘等人何异?”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恳切:

“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严惩大悲寺首恶,莫因一寺之恶,污了天下佛门清誉。佛门要除的,是蛀虫,不是佛。”

殿内一片死寂。

孔孟荀眉头微蹙,三皇子吴怀礼垂着眼,宽袖里的手微微收紧。

珠帘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吴怀瑾的脸色愈发苍白,皇帝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怀瑾,你身子不好,倒替佛门说了不少话。”

“儿臣不是替佛门说话,是替天下不曾作恶的人说话。”

吴怀瑾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皇帝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深浅:

“这些朕都知道了。孔爱卿,那三个从大悲寺抓来的和尚,审了七日,招了吗?”

孔孟荀俯身叩首,面色有点不自然,艰难道:

“……回陛下……招了……所有罪证……悉数招认……”

吴怀瑾垂着的眼睫掩去眼底的了然。

那三个和尚,油盐不进,知道的事也不多,能招什么?

可皇帝想让他们招了,孔孟荀只能慌称他们招了。

不需要口供,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真相。

帝王的意志,便是这天下最大的律法。

这就是皇权!

这才是真正的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遍整个大殿:

“大悲寺十大罪状,证据确凿,皆为谋逆大罪!着即查封大悲寺及京中所有涉事寺庙,全力捉拿首犯了因、了果归案,追缴赃款,归还民田,释放被囚女子!招供僧人按律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莲身上:

“翰林院修撰白莲,为恩师伸冤,不畏强权,忠孝可嘉。赏上品灵石一百块,御笔亲题‘忠孝’匾额一方,退下吧。”

白莲跪在原地,眼泪汹涌而出。

她转头看向队列里的吴怀瑾,瞬间明白了。

昨夜那句“只管去奉天殿鸣冤,自会有人替你说话”,不是空话。

他早就布好了局,自己是他推到台前最恰到好处的棋子。

她朝着御座端端正正行三叩九拜大礼:

“臣白莲,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怀瑾,你是只会在朝堂上说,还是真敢去佛门走一趟?”

吴怀瑾微微一怔,随即垂首:

“父皇有命,儿臣岂敢不从。”

“好。孔爱卿领儒门围寺,你也跟着去。看看你替他们说话的佛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儿臣领旨。”

退朝的钟声响过,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匆匆,没人敢多言半句。

今日这桩大案,足以让整个大夏天翻地覆。

三皇子吴怀礼被内侍推着轮椅,经过吴怀瑾身边时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九弟,好善良的心啊。”

吴怀瑾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病弱的气音,恭顺有礼:

“弟弟身子孱弱,也只是想做些善事好事。”

“是吗?那九弟可要好好养着身子。”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道,内侍推着轮椅缓缓走远。

吴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转身走出奉天殿,正午的阳光刺眼,廊下戌影早已候着,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吴怀瑾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眼。

戌影跪坐在他身侧,指尖运起灵力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低声开口:

“主人,亥影她……”

“让她好好养着。”

吴怀瑾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风,

“她今日,做得很好。”

戌影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按揉,再没有多问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