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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怀瑾静静望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好的。”

“我会好好戴着,日夜不离,绝不丢弃。”

“活着回来,给七姐报账,赔你所有的一切,加倍奉还。”

吴怀冬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恨他这份温柔,他明明知道她恨他,知道她在演,知道她眼底的水光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可他偏偏不拆穿。

他用这份假温柔做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她猛地别过头,抬起玉手,像赶一只不识趣的飞虫般轻轻挥了挥,动作优雅而疏离,姿态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公主做派。

就在吴怀瑾唇齿将启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忽然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震颤,那震颤源自他与吴怀冬神魂绑定的魂契,裹挟着一缕极淡的魅魔气息,是吴怀冬正借着这道独属于二人的魂契,与他暗中传讯。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和煦的浅笑,可他的意识已然沉入识海,精准接住了那一段唯有他们二人能解的讯息。

“亲爱的主人,我问你一件事。”

吴怀冬的声音在魂契里炸开,和方才那优雅矜贵的语调判若两人,尖刻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别出声,别露破绽。”

“用魂契回我。”

吴怀瑾心神不动,意念顺着魂契平稳递出,于心中默念回应:

“七姐请说。”

“那三个姓苏的狐媚子,她们找上我了。”

吴怀冬的声音在魂契里响起,带着淬了冰的恨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偏执:

“她们是玉女宫的人,我母妃那个破师门。”

“她们跟我说什么我母妃留下了遗物,说那东西重要得不得了,关系到玉女宫的传承,还扯上怀亲王和郑王妃他们与我母妃那点烂事。”

“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狗屁遗物。”

“我母妃死的时候,我刚刚出生,连她的脸都记不住半分。”

“她留了什么?留给了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个贱人在我面前装得跟孙子似的,一口一个‘七公主殿下’叫得比亲娘还亲。”

“可我看得真真的,她们在打量我,在算计姑奶奶这副皮囊值多少银子,在试探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可我该死的什么都不知道!”

吴怀瑾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如常的平和,没有半分异样流露在外。

他的意念再次顺着魂契平稳传出:

“她们说了什么?”

“就说了这个。”

吴怀冬在魂契里冷笑,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反正我帮你死死盯着那几个狐媚子,她们的一举一动,我一个字不落传给你。”

“你帮我查清楚,我母妃当年到底怎么死的,是皇后那老毒妇干的,或者是姜贵妃,还是怀亲王和郑王妃也掺和了。”

“肯定跟这破遗物脱不了干系。”

吴怀瑾思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魂契的波动渐渐平息。

吴怀冬优雅地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衣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了,走吧。”

她慵懒地挥了挥手,姿态高贵得像在恩赐臣子退下,

“别耽误本宫回宫补觉。天没亮就来这破地方等你,困得本宫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她说着,便缩回了车厢里,车帘“唰”地一声落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见半分她的身影。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慵懒傲娇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恨他,恨得想把玉足狠狠踩到他的头上,碾碎他那副永远温和从容的模样。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在看见他收下玉佩,唇角扬起那抹笑的时候,心里竟然窜起了一瞬间的高兴。

那点高兴,比滔天的恨意,更让她觉得恶心。

她抬手按在胸口,隔着层层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魂契在那里缓缓跳动。

“活着有用。”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得咬牙切齿,念得眼眶发烫发红。

“你活着,我才有用。”

可她真的想有那么一天,等这道魂契碎了,她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不用演,不用装,不用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恨你。”

“从始至终,只有恨。”

窗外,车队的蹄声渐渐远了。

她没有掀开车帘去看,她知道,那支车队已经走远了,那个人,也已经走远了。

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很久很久,没有动一下。

“回吧。”

她的声音从密闭的车厢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掩不住的沙哑,听不出半分情绪。

车帘后面,那双慵懒高贵的眸子终于睁开了。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烧不尽的恨意。

“九弟。”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却依旧维持着那份矜贵的语调,

“你最好活着回来。别死在别人手里。”

“你的命,是本宫的。”

戌影跪在车辕上,左手始终扣着剑柄,神识牢牢锁着周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玉佩上的魅魔印记,带着纯粹的守护,无半分恶意。

可主人没有发话,她便不会多问,不会多想,只会守好自己的本分,替主人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护主人周全,一路向北,直至寒渊城。

车队出了北门,一路向北,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离了京城的繁华,驶入了旷野,视野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