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琼恩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在莱拉惊愕的眼神中,冲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芦苇荡里跑,“走!”
莱拉被扯得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来的时候,奥斯,瓦尔德刚被带走,现在,现在估计,克劳福德已经往,这边来,来了。”
幸运的是今天大家这个点都收工了,此刻都聚在芦苇荡里。
米琼恩一路上遇见好几个。
达里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到行色匆匆的米琼恩拉着莱拉,连问都没问,直接把弩背到背上,猫着腰往船的方向跑。
莫尔跟在后面,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但脚步没停。
肖恩想问,被米琼恩另一只手拽住胳膊,一人拖着两人暴走。
几个人从芦苇丛里撤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快。
博西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是无人机遥控器。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头顶上那架一直在盘旋的无人机调转了方向,朝河口要塞的方向飞去。
“船呢?”达里尔问。
“杰克他们在河道拐弯处,”博西手指在遥控器上动得很快,“我们先上舰板,划过去。”
舰板藏在芦苇最深的地方,用枯芦苇盖着,莫尔掀开芦苇,露出下面那两条扁平的小艇。
几个人上了船,达里尔、肖恩、亚伯拉罕、里奥各拿一支桨,无声地划水,两条舰板在暮色的掩护下贴着芦苇丛的边缘朝河道拐弯处滑去。
身后,要塞方向传来人声,很远,但很清楚,有人在喊,有靴子踩在泥地上的噗噗声,有枪托撞在腰带上的金属碰撞声。
“快!”博西低声说。
达里尔的桨吃水更深了,亚伯拉罕也咬着牙划,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钢筋,眼看舰板方向往达里尔那边偏了,莫尔大叫,“wow!壮汉,别这么大劲儿,走直线!我的蠢弟弟跟不上了。”
达里尔翻了个白眼,但是没力气开口骂人,憋足了劲儿划桨。
他们拐过河道弯的时候,看见了杰克的货船,船尾的烟囱在冒烟,发动机已经启动了。
舰板靠上去的时候,杰克站在船舷边,脸色很难看,“怎么了?”
“暴露了,先走,路上说!”博西翻上船舷,转身把莱拉先拉上来。
莱拉的手冰凉冰凉的,但她的眼睛很亮,“奥斯瓦尔德被抓了,他肯定把你们供出来了,克劳福德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博西点头,对杰克说了一句:“开船,全速往北。”
杰克和路易没有废话,两艘货船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船尾的螺旋桨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船身猛地往前一窜,顺着密西西比河的河道,朝北边驶去。
莱拉站在甲板上,回头看着南边的方向,她攥着船舷的手慢慢松开了。
“谢谢你。”博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莱拉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哑,“我、我就是看不下去,我不能让他们把你们抓了。”
米琼恩看着她,“莱拉,你回不去了。”
莱拉愣了一下。
“克劳福德会查,今天下午谁出过棚子区,谁去过河边,谁不在,他会查出来。”米琼恩关切地说,“你不能回去了。”
莱拉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走吧,反正那边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了。”
——
两艘货船往北走了不到十分钟,身后的河面上就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博西站在船尾,举着望远镜,暮色里,三艘机枪船的轮廓从河道拐弯处冲了出来。
为首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身形很壮,端着一把步枪,探照灯的光柱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团黑色的剪影——克劳福德。
“他们追上来了。”
杰克从驾驶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Shit!他们的船比我们快,是海岸警卫队的船,船上有机枪,我们是货船,很快就要被追上了。”
“能甩掉吗?”
杰克咬了咬牙,“甩不掉,但能拖。”
他和路易把油门推到底,两艘货船船身猛地往前一窜,速度上来了,但身后的机枪船更快!
三艘船在河面上拉出一条白色的尾迹,像三条在水面上滑行的蛇,越来越近。
“停下!不然开枪了!”克劳福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那种冷冰冰的语气,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博西没有停,杰克也没有。
两边距离到达八百米时,克劳福德的船头亮了一下,枪口焰喷了出来。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货船左侧的水面上,溅起一排白色的水柱,噗噗噗地炸开,像有人在水下放了一串鞭炮。
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从头顶掠过,尖啸着消失在两岸,听得人头皮发麻。
莱拉蹲在甲板上,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都趴下!”博西吼了一声。
肖恩几个人已经趴在了船尾,举着武器,等着后面的船进入射程。
罗西塔趴在一个货箱上,瞄了半天,最终因为船身晃动得太过厉害而放弃了狙击。
很快,下一串子弹打了过来。
这次有几颗打在了后一艘货船的右舷上,幸亏都是末世后改装过的,货船没有被打穿,但是防护铁皮被擦出了一溜火星子。
其中一颗子弹擦着博西的耳朵飞过去,打在驾驶舱的窗户上,玻璃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往左!往左!”杰克一边对前一艘船掌舵的路易吼,一边自己猛打方向盘。
两艘货船往左拐了一个急弯,船身侧倾得厉害,甲板上的油桶哗啦啦地滚向一侧,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莱拉的身体被甩向船舷,脑袋撞在铁栏杆上,眼前一阵发白,已经晕头转向有些想吐了。
“就是现在!”博西的手指在遥控器上猛地一拨。
夜色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往克劳福德的船飞去。
“什么东西?”克劳福德船上有人喊了一声。
“无人机!他们有无人机!该死的,射下来!”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朝夜空打过去,但无人机已经飞高了,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亮红色的轨迹,像烟花一样,但什么都没打到。
无人机飞到克劳福德船队上空的时候,博西利索地按下了释放键。
几个小罐子从无人机上掉下来,在夜空中翻滚着,分别落在克劳福德追击队伍的几艘船上和周围的河面上,罐体砸在水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漂浮在水面上。
很快,芦苇荡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先是几只行尸,从河岸边的淤泥里爬起来,身上挂着水草和烂泥,眼眶里空空的,嘴张着,脚在泥地里拖着,它们朝着气味的方向涌来,越走越快。
然后是几十只行尸,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从河岸边的土堆后面绕出来,不约而同地朝克劳福德的船队方向走。
克劳福德船上的人听到嘶吼动静,调转探照灯,扫过河岸,一下子照亮了那片灰色的潮水,“少校,岸上突然出现了很多行尸!”
克劳福德站在船头,脸色铁青,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个嗡嗡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无人机飞远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开枪!打那些行尸!”
河岸线上的行尸越来越多,机枪船上的士兵立马调转枪口,朝岸边的行尸扫射。
有些行尸被子弹打中了脑袋,直挺挺地倒下去,但后面的踩着它们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有些行尸被打断了腿,趴在地上,用胳膊往前爬,指甲在泥地上刮出一道道痕迹。
“太多了!打不完!”
“往河里走了!它们要下水了!”
第一个行尸踩进了河水里,它的脚陷进淤泥里,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继续往前走,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它张着嘴,朝克劳福德的船队漂过去。
不过一眨眼功夫,河面上就全是腐烂的脑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像一锅煮沸的臭肉饺子。
行尸们从两岸涌进河道,把前方的水面堵得严严实实,克劳福德的船被迫停了下来。
第一辆机枪船的船头撞上了一个行尸,那个东西被撞得翻了个个儿,手抓住了船舷上的铁链,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掉头!”船头的士兵一边喊道,一边用枪托猛砸那个行尸的脑袋,把它凿得后仰,但是其他行尸扒上来的速度远比同类们被怼走的速度快。
克劳福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视线里的货船已经只剩下两个小点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追击失败。
“该死的,撤!”
等完全甩掉追兵后,两艘货船才停了下来,博西气喘吁吁地拿出通讯器:
“磐石堡,磐石堡,这里是新奥尔良侦察队,我们被发现了,重复,我们被发现了,暂时不能抵近侦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