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色。
这是简迪斯进入cRm内部后,对墙内世界最初的印象。
所谓的“净化”,远不止是冲洗掉身上的污垢和消毒,那是一个系统性的、剥离在外生存痕迹的过程。
隔离观察期跟蹲监狱一样,但简迪斯并不焦虑,她学会了在极端不确定中保持冷静和耐心。
这是审查的一部分。
cRm需要确认她是否干净,身体上不能携带致命的病毒或细菌,思想上也要可控,不能带来“不稳定因素”。
观察期间,看守有时会给她播放一些宣传cRm成就和公民责任的影像。
简迪斯会四处观察,从那些只言片语的交谈中,拼凑着公民共和国的面貌。
森严的等级制度,明确的分工,有限的自由,以及对“贡献值”和“服从度”的极致追求。
这里不鼓励个性,不欢迎异常,稳定和可控高于一切。
她也试图获取关于外面的信息,但几乎不可能。
所有对外通讯都被严格管制,临时居住者更没有权限。
从那些正式公民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和神态中不难看出,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混乱、危险的蛮荒之地。
简迪斯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努力扮演着一个沉默服从的新人。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她在经过一条连接通道时,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交谈声。
“……这个月的指标又悬了,上面催得紧,新人数量迟迟上不来。
东南7区那边,说好的这个月至少送二十个b类资源过来。
这都超期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东南7区?”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不就是跟那个垃圾场做的交易吗?我听内勤的人嘀咕,说那个点好像‘掉线’了。”
“掉线?”沙哑声音问。
“嗯,联络断了,最后一次常规通讯是上周,之后就再没信号。
派出去的侦察无人机在上空转了几圈,拍回来的画面……”
年轻声音顿了顿,
“一片焦黑,像是被大火烧过,还有行尸在晃荡。估计是没了。”
“没了?”沙哑声音提高了半度,“那个垃圾场说没就没了?什么人干的?”
“谁知道呢,外面乱七八糟的势力多了去了。也可能是行尸大潮刚好路过,给平了。不过……”
年轻声音更低了,“我听说,现场不太对劲,不像是单纯的尸潮,倒像是……火拼或者专业清理。”
“专业清理?”沙哑声音吸了口气,“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年轻声音立刻撇清,“反正,点没了,之前的线就断了。
上面正头疼呢,好不容易扶起来一个靠谱的‘外部合作点’,说没就没了,这个月的新人指标,够呛。”
“啧,麻烦。不过话说回来,那边之前的头儿倒是走运,刚被接进来没几天,老窝就让人端了。要是晚走一步,估计也得交代在那儿。”
“可不是嘛……”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拐向了另一条通道。
简迪斯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通道顶部的灯光洒下来,在她脚边投下短短的影子。
垃圾场没了?塔米埃尔死了?
布里昂、法珑……那些跟着她挣扎了三年的面孔,一张张在脑海中闪过,然后碎裂、模糊,被行尸的面孔取代。
她以为她留下了根基和退路,垃圾场依然是她的王国,是未来可以倚仗的力量,但是就这么没了。
在自己离开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化为焦土。
谁踏马干的?!
简迪斯脑子乱成一团,甚至还一度猜测是不是cRm灭口?
因为她知道太多,接她进来后,切断她与过去的最后联系?
还是被还是其他未知的团体盯上了?
只是她运气好,或者说,cRm动作快,先一步把她接走了?
简迪斯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表情。
她迈开脚步,继续步伐有些飘地往前走。
从这一刻起,她在墙内,真的成了孤身一人。
——
简迪斯的体检结果出来之后,伊丽莎白中校召见了她。
她站在门口,距离伊丽莎白的办公桌大约五米,没有贸然开口。
伊丽莎白是一个看上去很严肃的女人,她的办公室里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约过了一分钟,伊丽莎白合上文件,目光把简迪斯从上到下扫了一个遍。
“简迪斯,坐。”
简迪斯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边,拘谨地坐了半个屁股。
“你的初步评估报告,我看过了。”伊丽莎白将手边的文件推向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身体合格,精神稳定,对公民共和国的基本规章适应良好。
生存能力优秀。
情报收集与分析能力,基于你提供的笔记和口述,超出预期。
冷酷与决断力,符合我们对‘外部优秀个体’的观察。”
简迪斯的心脏微微缩紧。
这番评价看似客观,但“冷酷与决断力”这个用词,以及“外部优秀个体”这个称谓,都带着某种微妙的意味。
她和伊丽莎白做了一年交易,清楚这些词语并不是用来形容b类人的好词。
“但是,”果然,伊丽莎白话锋一转,“评估也显示,你存在高度戒备心理,信任缺失,对权威有潜在挑战倾向。
并且,你似乎对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件,抱有某些……疑问,甚至是不应有的怀疑。”
来了!
简迪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脸上茫然不安,“长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努力适应这里,服从安排。”
伊丽莎白看着她,“两周之前,你之前管理的垃圾场,被摧毁了,人员伤亡殆尽。这件事你知道吗?”
简迪斯的呼吸停顿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我听到一些传言,但我不确定。长官,这是真的吗?塔米埃尔他们都……”
“真的。”伊丽莎白的回答冷酷而直接,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现场勘查确认,无人生还。
袭击发生在你被接收入cRm的当晚。
手法专业,行动迅速,清除彻底。
不是意外,是一次有针对性的军事打击。”
简迪斯的脸色白了白,“为什么?!是谁干的?他们……他们只是些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可怜人?”伊丽莎白冷淡地打断她,“简迪斯,你比我更清楚,他们不算是‘可怜人’。
他们是你的手下,是资源网络的一部分,也是cRm在外界有价值的合作节点。”
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了简迪斯:“现在告诉我,你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谁最有可能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