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7日 星期一 农历六月廿六 天气:多云,闷热 上午
昨天下午,我把王若曦的信交给莉莉,让她带回去。
莉莉接过信,塞进书包侧兜,说:“若曦昨天打电话到我家了,说她们补课也累得要死,天天做卷子。但她说,她还在做‘错题本’,每道错题都写错因。”
“错题本?”我问。
“对。若曦说,错题本比新题本重要。错题是漏洞,新题是补丁。先把漏洞堵上,再打补丁。”莉莉说。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今天早上出门,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能拧出水。
藤萝叶子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像谁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早自习的时候,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淡蓝色的,右上角贴着一张邮票,邮戳上有“江河油田”四个字。
莉莉把信往我桌上一放:“梦瑶寄的。昨天到的。”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信纸,折成心形。
展开,是秦梦瑶的字,圆珠笔写的,清秀整齐。
“莫羽:我在一中补课,每天做卷子,做不完的卷子。但每天晚上,我给欧阳写一页信。一页,不多不少。写今天做了什么,想了他什么。写完了,折成心形,装进信封。第二天早上寄出去。欧阳在郑大附中,收到信,也会回一页。一页,不多不少。我们隔着两座城市,但每天一页信,就像每天见了一面。莫羽,你和晓晓在一个班,天天见面,不用写信。但你要记住——有些话,当面说比信里说好。有些话,信里说比当面说好。每天一页,就够了。梦瑶。”
我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行字,梦瑶写得特别轻:“欧阳说,郑州大学见。”
课间的时候,我把信递给晓晓。
晓晓接过去,一行一行看,看得很慢。
看完了,晓晓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递给我。
“每天一页。”晓晓说,“一页是多少字?”
“不知道。可能两三百字。”我说。
“两三百字。”晓晓想了想,“那我们也每天写一页?”
“写什么?”我问。
“写今天做了什么。”晓晓说,“你写一页,我写一页。不用寄,当面换。第二天换回来。”
“行。”我说,“从今天开始。”
中午放学的时候,天阴透了。
铅灰色的云堆满了半个天,远处有闷雷在滚。
藤萝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干豆荚壳哗啦哗啦地响。
我站在架子下面,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
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硬得像小石子。
我把豆子举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看。
豆壳半透明,里面的种子圆鼓鼓的。
“晓晓。”我叫她。
“嗯。”晓晓应道。
“你说,每天一页,写三年,是多少页?”
“不知道。”晓晓把花布袋子放进车筐,“可能一千页。”
“一千页。”我说,“一千页信纸,叠起来,得多厚?”
“反正比十张压缩纸厚。”晓晓说。
我笑了。
晓晓也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
一滴雨落在石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们抱起书,跑进走廊。
雨点追着脚后跟砸下来,噼里啪啦,整个院子都湿了。
【钩子】晓晓说,允许自己慌,但别慌太久。每天一页信,每天一个勾。慌的时候,看看信。明天下午,晓晓要对我说这句话。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18日星期二下午。晓晓说,允许自己慌,但别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