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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羽晓梦藤萝 > 第650章 月3日,出院,居家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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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月3日,出院,居家隔离

1999年1月3日 星期日 农历十一月十六 天气:晴,干冷 下午

住院两周。今天出院。

早上周医生来查房,翻了翻我的病历,又听了听我的胸口。“痰检转阴了,病灶有吸收。可以出院。继续服药,居家隔离。每周来复查一次。”

痰检转阴。

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我攥着被角的手松了一下。

“出院之后注意什么?”母亲在旁边问。

“继续吃药,不能停。居家隔离,别去人多的地方。每周来复查一次。”周医生把病历合上,“饮食清淡,别吃辛辣的。注意休息。”

“能看书吗?”我问。

“可以。别太累。”周医生看了我一眼,“你是高三的吧?”

“嗯。”我应道。

“先把身体养好。身体好了,再看书。”周医生把病历递给母亲,“去办出院手续吧。”

“周医生。”我叫住他。

“嗯?”周医生转过头看我。

“谢谢。”我低声说。

周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记得复查。”

母亲在走廊里办出院手续。我坐在床边,收拾东西。书包、保温杯、毛巾、拖鞋,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

床头柜上放着那摞政治压缩纸,里面夹着晓晓的信、铜鸟书签、姜玉凤的表格复印件、元旦节目单,还有我这几天在病房里写的几张纸条。

我把压缩纸一张一张收好,折成方块,用回形针别在一起,塞进书包夹层。然后我把铜鸟书签从压缩纸里抽出来,放在掌心里。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凉凉的。翻到背面,“等你回来”四个字。

窗外的天晴着,但冷。干冷干冷的。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母亲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一摞单子。“走吧。”

我背上书包,跟母亲走出病房。经过走廊的时候,靠门那张床的老头还在睡,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护士站的护士冲我点了点头。

“陈莫羽。”护士叫住我。

“嗯?”我转过头。

“记得每周来复查。”护士隔着口罩说,“药不能停。”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还有。”护士看了我一眼,“别熬夜。高三也要睡觉。”

“嗯。”我应了一声。

“陈莫羽。”靠门那张床的老头忽然醒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大爷,你醒了?”我停下来,转过头。

“好好吃药。”老头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别学我。”

“记住了。”我说。

老头翻了个身,又睡了。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留观室。门关着,里面空荡荡的。两个星期前,我就是在那张床上被确诊的。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豆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挂在头顶,但没什么温度。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渣味儿,有枯叶的涩味儿,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两周没闻到这些味儿了。

母亲把车推过来,我坐上去。车链子咔嗒咔嗒响,一声接一声。路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经过粮站的时候,门口排着队,有人推着板车在买米。空气里有新米的香味儿,混着煤渣味儿,钻进鼻子里。我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儿终于能闻到了。

“想吃米饭了?”母亲在前面蹬着车,偏过头问我。

“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我低声说。

母亲没说话,但我看见母亲蹬车的背影像是在笑。

经过四中门口的时候,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李大爷正在传达室门口扫地,黄狗跟在李大爷脚边,尾巴扫来扫去。校门口那块“江河油田第四中学”的牌子在阳光里晃了一下,白底红字,被晒得发白。

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那是高三文(1)班的教室。晓晓现在应该在里面,坐在第三排靠里的位置,旁边那个位置空着。

我把目光收回来,车链子还在咔嗒咔嗒响。

“妈。”我坐在后座上,低声叫了一句。

“嗯?”母亲在前面应了一声。

“到学校门口停一下。”我说。

“干什么?”母亲问。

“看一眼。”我说。

母亲没再问,车把往右拐了一下,停在了校门口。我坐在后座上,看着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风把牌子上的灰吹起来,落在我校服袖子上。

“李大爷。”我喊了一声。

“哎。回来了?”李大爷抬起头,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黄狗站起来,尾巴扫了扫地面。

“嗯。回来了。”我说。

“好好养病。”李大爷摆了摆手。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然后对母亲说,“走吧。”

母亲蹬起车,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母亲把二楼的书桌收拾出来,铺上旧报纸,把药瓶和保温杯摆在桌角。课桌从学校搬回来了,靠墙放着,桌面上还留着王强用圆珠笔写的“别打瞌睡”。

书桌变成病房。

“妈。”我叫住母亲。

“嗯。”母亲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

“谢谢。”我低声说。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用蓝笔在“等回来”旁边画了一个勾。

然后我拿出英语单词卡,翻开第一张。“abandon。”

我看着这个单词,脑子里浮现出晓晓在草稿纸上写的那句话:“the ship was abandoned by its crew.”

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手还在抖,但字写完了。

母亲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桌角。母亲看了看桌上的药瓶,又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我拿起药瓶,倒出中午的药。白色、黄色、橙色,又是一把。我盯着那些药片看了几秒,然后一把一把往嘴里送,灌了两口水。药片滑下去,苦味儿从嗓子眼一直漫到舌根。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朵里的嗡嗡声又来了,像一窝蜜蜂在飞。我攥着被角,等那股劲儿过去。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

我开始背单词。一边恶心,一边背。

“abandon。”我念了一遍。

“ability。”我又念了一遍。

“abroad。”第三遍。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一个勾,两个勾,三个勾。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得厉害。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干干的,脆脆的。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灯光落在政治压缩纸上,落在英语单词卡上,落在英雄616的笔杆上。笔杆上那个汗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我又拿起笔,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然后我闭上眼,三秒。

睁开眼,继续背。

【钩子】办理休学。课桌搬回家,书桌变成病房。四联药副作用加剧。我一边恶心一边背单词。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4日星期一上午。办理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