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那个孝子,虽说品性有一些小问题,也曾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更遑论那被炸死在中山路的数十个定县百姓,还有被你妄杀的寿伯,他们皆是本县的子民,是我祝无恙这个父母官,该护着的人!”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沈放鹤继续说:
“今日,本县与你,既是私人恩怨,更是天下道义!你听懂了吗?!
今日,我祝无恙便替那些被你荼毒的苦主,判你五桩大罪!”
祝无恙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堂前的铜铃轻响,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将沈放鹤的罪状,一条条数来,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第一桩,我要替死去的于瑶和小红审判你,你假借房牙之名,垄断房价,为所欲为,诓骗残害良家女子,坏人清白,丧尽天良!”
“第二桩,我替柱子状告你,你为掩盖自己的罪行,隐藏事实真相,为了堵住柱子的嘴,草菅人命,毫无人性!”
“第三桩,我替寿伯状告你,你受他数十年养育之恩,却罔顾人伦,恩将仇报,为了一己私利,痛下杀手,猪狗不如!”
“第四桩,我替死在中山路火药爆炸中的数十名百姓状告你,你走私火药,私藏危险品,酿成大祸,让数十条无辜性命葬身火海,血债累累!”
“第五桩,本县以定县县令之身,状告你,你谄媚上官,欺上瞒下,愚弄百姓,在定县作威作福,目无王法,败坏朝纲!”
祝无恙话音落,满堂皆静,唯有他的声音还在戏楼中回荡,他看向沈放鹤,目光冰冷,一字一顿道:
“沈放鹤,本县所说的这五桩罪状,你认,还是不认?!”
一番话洋洋洒洒,热血沸腾,台下的百姓听得热泪盈眶,有人忍不住振臂高呼:
“祝县令说得好!沈放鹤认罪!”呼声此起彼伏,震得屋梁都似在轻颤……
可沈放鹤听后,却只是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眼神中满是轻蔑:
“呵呵,这便是祝县令今晚这台大戏的所有内容了吗?未免太过小儿科!
可沈某若说,除了寿伯确实是被我大义灭亲,那于瑶,还有什么小红,以及那数十个被炸死的百姓的死,与沈某毫无关系,祝县令又将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眼中满是鄙夷,说出的话,更是字字诛心,寒彻骨髓:
“而且,沈某还有一些话想问祝县令,这些草民的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些草民与蝼蚁有何区别?他们的死,简直可笑至极!
祝县令真以为耍耍嘴皮子,拿出几样不知真假的证物,就可以构陷沈某了?
恕沈某冒昧,祝县令还是太年轻了,不光不会做官,查案更是一般!”
这话一出,台下的百姓瞬间炸了锅,骂声滔天,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沈放鹤扔去,却被衙役拦下……
祝无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他死死盯着沈放鹤,一字一句道:
“沈庄主说这话时,是不是忘了你也是百姓,你也是你口中的蝼蚁?沈放鹤,你的嘴是真硬!”
他身为定县县令,自上任以来,便立志要护一方百姓平安,沈放鹤这番视百姓如草芥的话,狠狠戳中了他的底线!
“本县万般无奈,不愿对嫌犯动刑,可这都是你沈庄主逼本县的!来啊!大刑伺候!”
祝无恙一声令下,两旁的衙役齐声应和,手持刑具,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看着沈放鹤!
可沈放鹤却忽然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了气,那笑声中满是嘲讽与得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哈哈!谁告诉你沈某只是个普通贱民的?还想对我动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收住笑,脸上露出一抹倨傲的神色,目光扫过祝无恙,又扫过公案后的粟知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公堂之上炸响:
“若沈某说,自己与祝县令你一样,同是官身,而且品阶,还比你高,祝县令又将作何感想?!”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祝无恙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沈放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此之前,他自问已查遍了沈放鹤的底细,却只知他是拜月山庄的庄主,定县的乡绅,却从未查到他竟有官身,而且品阶还在自己这个七品县令之上!
粟知府与汤知州的脸上亦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疑惑……
他们与沈放鹤相交日久,同样也从未知晓此事,沈放鹤竟藏得如此之深!
沈放鹤瞧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而在他话音落定的刹那,戏台下便有一道身影拨开人群,快步踏上戏台……
那是他拜月山庄的贴身下人,双手稳稳托着一方红漆托盘,托盘上覆着明黄色锦缎,锦缎下那身官服的藏青底色与绣纹依稀可见,形制规制,赫然是大宋六品朝服的模样!
戏台上下霎时静了,原本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如被掐断了喉咙,满场目光皆凝在那方托盘上,有惊叹,有诧异,更有不少百姓下意识地低了头,似是被那官服的威严慑住……
沈放鹤垂眸瞥了眼托盘上的官袍,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眉峰轻挑,目光斜睨着身前的祝无恙,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与炫耀:
“这么多年了,老夫原以为这身官服要在庄里的祠堂供一辈子,没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场!
昔年定边府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户部三司推诿,竟拿不出半分赈灾银钱,是老夫变卖家产,连祖宅都贱卖给了晋地的盐商,凑了三十万两白银,才解了那燃眉之急!
官家听说后,感念沈某心系黎民,特吩咐织造局赶制了这身六品官袍赐下!
祝县令,你一个七品芝麻官,而今还有资格审问我这个六品官身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