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安排完许大茂后,脚步匆匆地穿过李家大宅的长廊。
这座中西合璧的建筑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权势——红木雕花的栏杆,进口的彩色玻璃窗,墙上挂着不知名的西洋油画,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陈叔在这里工作了近三十年,从李兆延还是个孩童时便已在此,对这座宅子的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
他来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李兆延沉稳的声音。
陈叔推门而入,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
李兆延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闭目养神,收音机里播放着梅兰芳的《贵妃醉酒》。
他面前的紫砂茶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宁静致远的氛围。
见陈叔神色匆忙,李兆延睁开眼,抬手关小了收音机的音量。
“陈叔,怎么了这是?”
李兆延坐直身体,目光锐利。
“有王忠义的消息了?”
陈叔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少爷,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今天去红星轧钢厂做参观团的安排商议工作时,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李兆延知道陈叔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这位老管家行事向来稳重,不会无的放矢。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陈叔继续说下去。
“说说看。”
陈叔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叙述:
“那年轻人叫许大茂,是轧钢厂的放映员。我原本只是去安排过几天参观团的事宜,偶然间与他聊了几句。没想到,他竟主动提起王忠义。”
李兆延的眉毛轻轻一挑,但并未打断。
“许大茂说,他从小和王忠义一起长大,比王忠义年长几岁,对王忠义了如指掌。”
陈叔压低声音。
“更关键的是,他讲述了许多王忠义不为人知的‘黑料’。”
李兆延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位李家少爷虽然年轻,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和一副深沉的心机。
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平静地问道:
“陈叔,依你看,此人的话有几分真?”
陈叔沉吟道:
“少爷,有几分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与王忠义有仇。无论他是想跟我们借势,还是想借刀杀人,都无所谓。一个小人物在我们手里还掀不起风浪。”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看中的是他就住在95号大院,还和王忠义有仇。而且我观此人急功好利,是个贪权想要攀附的小人,这种人最好拿捏。”
李兆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叔,要么说人越老越精呢!不错,我觉得此人可以加以利用。这种小人,给点甜头就能摇尾奉承。”
陈叔脸上也浮现出笑容,但他随即又收敛神色,神秘地说道:
“少爷,不止如此。此人的出现也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见李兆延的目光被吸引过来,陈叔不再故弄玄虚,接着说道:
“少爷,王忠义之所以有人维护,不仅仅是能力的问题,还有他的声望。都说他为人很正派,今天那个许大茂跟我诉说了不少王忠义的黑料,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可以让它变成真的。”
李兆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陈叔的意思是……用舆论搞臭王忠义?利用‘赤卫兵’去把水搅浑?”
“少爷英明。”
陈叔点头。
“但这只是下下策。运作起来麻烦不说,还需要时间,而且容易留下把柄。不过,可以作为一种备用的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觉得眼下利用许大茂把娄晓娥引出来,才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上上策。”
李兆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娄晓娥——王忠义的妻子,这个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能控制住她,就等于捏住了王忠义的软肋。
“陈叔说得对。”
李兆延终于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们就先会会这个许大茂。”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陈叔,你在前面带路。对了——”
他转向门口。
“叫上阿强和阿明,让他们跟着。”
陈叔会意地点点头。
少爷这是要先给许大茂一个威慑,免得这个小人耍什么花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人员已经等在门外。
他们沉默地跟在李兆延身后,步伐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旋转楼梯,来到一楼西侧的放映厅。
这里是李兆延父亲当年为了招待客人特意建造的,幕布都是从香港进口的最新款,即使在四九城也属罕见。
放映厅内,许大茂正局促不安地等待着。
他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却如坐针毡。
眼前的奢华让他既兴奋又惶恐——镀金的壁灯,丝绒窗帘,墙上挂着外国明星的海报,还有那台他从未见过的进口精致幕布。
听到脚步声,许大茂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腰弯得很低,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陈叔率先走进来,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位就是我们李家的少爷,伺候好了,不得怠慢。”
许大茂赶紧上前两步,几乎要鞠躬到地:
“李少爷好!小的许大茂,能为您服务是小的荣幸!”
李兆延端着架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向中央的沙发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雪茄,阿强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李兆延这才开口道:
“开始吧。”
许大茂被这气场震慑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声应道:
“是是是,马上开始,马上开始!”
他手忙脚乱地走向放映机,却因为紧张,几次都没能把胶片装好。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能感觉到李兆延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对、对不起,马上就好……”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叔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训斥,李兆延却抬手制止了。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平淡地说:
“不急,慢慢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大茂更加惶恐。
他终于装好胶片,关上灯,放映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束投射到银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