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二人惶恐凝重的神色，胡惟庸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遮掩，沉声开口，语出惊天：
“自保？如今这局势，我等早已无路可保，无身可守！”
“陛下心意决绝，必杀我，必清我一党，必斩尽杀绝！汪广洋就是我等的前车之鉴！
静待时日，我等尽数难逃一死，满门覆灭！”
“今日召二位前来，不是商议自保之策，而是商议——起兵大计！”
“我意已决，即刻起兵，颠覆洪武，取而代之！二位，可愿与我共举大事，共创千秋基业？！”
轰！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书房之中轰然炸响！
陈宁、涂节二人浑身巨震，瞳孔骤缩，身躯剧烈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谋逆！
居然是谋逆造反！
二人瞪大了死鱼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胡惟庸，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彻底被这惊天动地的想法吓得魂飞魄散！
良久涂节才率先回过神来，满脸惊骇，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劝阻：
“相爷！万万不可啊！”
“谋逆造反，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身死族灭！”
“陛下起于微末，半生杀伐，平定天下，手握万里江山，麾下猛将如云，精兵如雨，
根基稳固，民心所向，内有秦王坐镇，外有二三两位皇子拱卫！
我等不过朝堂文臣，手中无重兵、无强将、无根基！贸然起兵，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相爷，万万不可冲动，万万不可行此灭族大祸啊！”
涂节吓得心惊胆战，连连劝阻。
他纵然惶恐绝境，纵然深知前路凶险，可从未敢想过，要走上谋逆造反这条必死之路！
大明根基稳固，朱元璋杀伐盖世，天下太平已久，百姓安居乐业，谁会追随臣子谋反？
此举，纯属自寻死路！
一旁的陈宁也彻底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
“相爷，涂节所言不假！此事太过凶险，绝无半分胜算！”
“我等虽从者众多，可皆是文臣居多，手中无兵权，无精锐，无法抗衡朝廷正规大军！”
“如今陛下仅仅是禁足相爷，尚未彻底降罪清算，事情尚有周旋余地，
万万不可铤而走险，行此灭族大事！还请相爷三思！”
二人接连苦劝，满心惶恐，皆认为谋逆之举，纯属痴人说梦，必死无疑。
看着二人惊惧劝阻的模样，胡惟庸早有预料，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反而冷冷一笑，语气深沉：
“周旋余地？哈哈哈！”
“天真！你们当真以为，陛下只是简单禁足我、敲打我？”
“你们当真以为，静待时日，便可平安无事，保全自身？”
胡惟庸随即将乾清宫之中老朱的所有算计全盘道出：
“我今日闹市杀人，依律必死无疑！可陛下手握确凿死罪，却偏偏隐忍不杀！你们可知为何？”
“不是陛下仁慈！不是陛下念旧！是陛下嫌杀我一人太便宜我！”
“陛下要的，不是我胡惟庸一人之死！是我满门覆灭，是你二人身死，
是我所有党羽尽数株连，是彻底铲除我多年培植的所有势力！”
“陛下步步紧逼，层层施压，故意留我残命，就是要逼我出错，逼我绝境疯魔，逼我露出谋逆破绽！”
“待时机成熟，陛下便会罗织谋逆大罪，将我等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届时，你二人、所有依附我之人，尽数难逃凌迟处死、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今的我们，退，是死！忍，是死！坐等清算，更是死无全尸！”
胡惟庸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语气决绝：“如今，唯有放手一搏，起兵谋反，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事成，我登大宝，你二人便是开国元勋！皆可封王，权倾天下！高官厚禄，万世基业，唾手可得！”
“若是不反，不出三月，你我尽数身首异处，家族覆灭，身死名裂，遗臭万年！”
“生死荣辱，千秋富贵，就在你二人一念之间！告诉我，你们选生，还是选死！”
胡惟庸这一番话，直击人心，彻底戳破了二人的侥幸幻想，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二人面前。
陈宁、涂节浑身一颤，脸色变幻不定，眼底的恐惧、犹豫、挣扎，尽数交织。
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的局势，恐怕真的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沉默，漫长的沉默。
昏暗的书房之内，三人对峙，气氛凝重。
良久，陈宁率先咬牙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半生严苛酷烈，手上沾满鲜血，罪责滔天，早已没有退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赌一场泼天富贵、千秋基业！
陈宁咬牙，单膝跪地，沉声道：
“相爷所言极是！我等早已身陷绝境，无路可退！与其引颈受戮，不如绝地反击！”
“下官愿誓死追随相爷，共举大事，起兵谋反，生死相随，绝不背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九族俱焚！”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涂节看着陈宁跪地效忠，又想起自己多年依附胡惟庸的种种罪责，想起即将到来的血腥清算，心中最后的犹豫缓缓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躬身跪地：
“下官愿追随相爷，共图大业，誓死效忠，共进退，同生死！”
见二人彻底下定决心，胡惟庸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缓和，眼底的杀意缓缓收起，
今日，若他们中有人拒绝，那他免不得要提前清理门户了。
他扶起二人，语气欣喜：“好！好兄弟！今日你我三人，同心同德，共举大事，他日功成，共享天下富贵！”
事已至此，三人彻底绑在同一条贼船之上，荣辱与共，生死一体。
随即，胡惟庸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分工布局，条理清晰地安排所有谋逆事宜。
“事不宜迟，即刻布局，分三步走，内外呼应，一举功成！”
胡惟庸目光锐利，沉声吩咐：
“陈宁！你身为御史大夫，执掌御史台监察大权，掌控朝野舆论，可自由出入朝堂、巡查地方！”
“我命你即刻暗中出动，以巡查地方、核查吏治为由，秘密联络我所有散布在朝堂、六部、地方州县的心腹！”
“暗中集结文官势力，收拢朝堂人脉，统一口径，静待起事号令！严密封锁所有风声，管控朝野舆情，
一旦大事启动，即刻率文官党羽，控制六部衙门，掌控中枢庶务，配合宫变！”
“切记！全程绝密行事，不可暴露半分破绽，但凡有胆怯泄密、摇摆不定者，就地格杀，灭口除患！”
陈宁神色肃穆，重重点头：“遵令！定不负相爷所托，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紧接着，胡惟庸转头看向涂节，继续吩咐：
“涂节！你心思缜密，擅长谋划，人脉更广！”
“我命你即刻暗中联络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延安侯唐胜宗、 荥阳侯郑遇春、南雄侯赵庸、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靖宁侯叶升、临川侯胡美。”
“他们手握地方兵权，麾下掌控精锐军马，早已暗中依附于我，是我军中最大助力！”
“你亲自让人秘密赶赴几人驻地，告知他们当下绝境，许以天大富贵！”
“告知几人，若事成，所有人封王！世代世袭，永享富贵！”
“令他们即刻暗中收拢麾下军马，整军备战，囤积粮草军械，训练士卒，静待我京城号令！
一旦京城起事，即刻领兵在外响应，挥师进京，内外夹击，颠覆大明！”
涂节立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