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彦刚想开口，再嘲讽几句，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暹罗人。
突然——
“报——！！！”
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大堂外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海盗服、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的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堂。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爬起来。
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首……首领！不……不好了！！”
“海……海上来了好多好多大船！！铺天盖地的！！一眼望不到头啊！！”
“船上挂着‘明’字大旗，还有……还有‘秦’字大旗！！最多……最多半刻钟，就能到咱们岛了！！”
“什么？！”
蒲彦脸上的狂妄和不屑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揪住那个小头目的衣领，厉声喝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朱瑞璋的舰队已经到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小头目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拼命点头：
“是真的！首领！千真万确！！了望塔上的弟兄亲眼看见的！！
好多船！黑压压的一片！比咱们上次抢的最大的商船队，还要大十倍都不止！！”
蒲彦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怎么也想不到，朱瑞璋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甚至还能设下埋伏，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明军居然已经到家门口了！
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走！跟我去看看！”
蒲彦一把推开小头目，转身就往大堂外面跑。
差旺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跟在他后面，一起往山寨最高的了望台跑去。
两人一路狂奔，爬上了礁石山最高处的那块巨大的岩石。
当他们站在岩石上，望向海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原本应该是水天一色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黑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朝着东沙岛逼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黑线逐渐散开，变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巨型的战船巍峨如山，桅帆高耸入云，像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中型的战船和小型的快船，围绕在大船周围，像一群凶猛的鲨鱼，井然有序地前进着。
海风吹拂，无数面旗帜猎猎。
最前面的旗舰上，一面巨大的红色大旗迎风飘扬，上面绣着一个金灿灿的“明”字。
旁边，一面同样巨大的黑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秦”字。
阳光洒在无数战船的铁甲和火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岛上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王者之师的威严，是属于大明帝国的赫赫军威。
蒲彦站在岩石上，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海面上那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之前所有的狂妄、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不可一世，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的东沙岛固若金汤，以为自己的两千海盗能抵挡千军万马。
可在这支大明舰队面前，他的那点家底，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别说两千人了，就算是两万人，在两百多艘战船、几千门火炮的轰击下，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而站在他旁边的差旺，更是不堪。
他看着海面上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仿佛又找到了当初被支配的感觉，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岩石上。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完了……完了……”
“全完了……”
“这么多船……这么多大炮……我们死定了……”
“我就说……我就说不能硬碰硬……你不听……现在好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海面上，靖海军旗舰“定远号”。
朱瑞璋站在船头，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东沙岛。
常遇春站在他的身边，一手按着腰间的大刀，一手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小岛，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就是蒲家余孽的老巢？就这么个破岛？也值得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我看啊，一炮就能轰塌了！”
他常十万这辈子打了无数硬仗，什么样的险关要塞没见过？
就这么个巴掌大的小岛，上面垒了几堵石头墙，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常遇春啐了一口唾沫，指着远处礁石山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粗声粗气地对朱瑞璋说道：
“王爷，看那些炮口，一个个对着海面，看着怪吓人的。
要不咱先派几艘快船，拉上几十号弟兄，过去试探试探？真要是有真家伙，咱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别让儿郎们平白挨了炮。”
他打了一辈子陆战，对海上的玩意儿本来就不熟，看着那些黑黢黢的炮口，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毕竟大炮这东西，不管是陆地上还是海上，都是杀人的利器，一炸就是一片，再精锐的士兵也扛不住。
朱瑞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试探，都是些唬人的花架子。
别说炮弹了，我估计那些炮，十有八九都不是真的，就是用木头刻出来，刷了层黑漆，装装样子吓唬人的。”
“啊？”
常遇春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瑞璋，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能吧？王爷，你看那一个个有模有样的，炮口还对着咱们呢，怎么可能是假的？这群海盗胆子这么大，敢拿木头炮糊弄人？”
旁边的张威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问道：“是啊王爷，这不合常理啊。
就算他们造不出好炮，总能从哪里弄几门旧炮吧？总不至于全是假的吧？
要是真打起来，这玩意儿可一点用都没有啊。”
朱瑞璋看着两人一脸疑惑的样子，笑着解释道：“你们啊，是不知道造一门炮有多难，更不知道造炮弹有多难。
火炮这东西，不是随便找块铁疙瘩就能铸出来的。
得有上好的生铁，得有能熔铁的大熔炉，得有经验丰富的工匠，还得有精准的模具，差一点都不行。
铸出来之后，还要试炮，不合格的就得回炉重造，不然一开火就炸膛，先把自己人炸死了。”
“就凭这群躲在荒岛上的海盗，要工匠没工匠，要材料没材料，要设备没设备，拿什么造炮？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就算他们以前抢过几门旧炮，这么多年风吹日晒，早就锈成废铁了，能不能打响都两说，更别说用来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