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高喊:“老高,我们中了埋伏!”
“你我合兵一处去救徐帅!”
高长恭惊问:“你竟将徐帅遗在敌阵?”
朱能摇头:“激战正酣时,徐帅命我整军撤退!”
“我刚集结部队,敌军就发起了猛攻!”
高长恭质问:“为何弃徐帅于不顾?”
“敌众我寡,纵使我全军覆没也救不出人,这才来找你!”
高长恭冷喝:“来人,将朱能拿下!”
“临阵弃主帅而逃!”
“本将容你不得!”
朱能稍一分神便被制住。
他的亲兵欲要动手,却被他制止。
“绑我无妨,速去救援徐帅!”
高长恭驻地距中原大营不远,驰援顷刻可至。
收编朱能残部后,高长恭领军缓步向中原大营行进。
被缚的朱能急道:“高长恭,你这是在散步吗!”
“去晚了不过是送死!”
高长恭示意部下堵住朱能的嘴。
之所以缓步前行,是想观察徐达能否突围。
若真能突围,或可擒获重要人物。
不能突围也无妨。
大营那边的战事他插不上手。
夜色深沉,高长恭部下皆身着燕军衣甲。
恐生误伤。
待高长恭领兵逼近中原大营时,厮杀早已平息。
朱雄鹰既以重兵设伏徐达,
自不会任其脱身。
若非徐达事先窥得端倪,连朱能亦难逃此劫。
高长恭驻马数里外,中原斥候已察觉其踪。
他却不慌不忙,取出一枚信号烟火。
引火,升空。
朱能眼见高长恭竟在敌营近处施放烟火,双目圆睁。
自相遇始,高长恭诸般举动在朱能眼中皆透着诡异。
“战事既毕,何不速退!”
朱能奋力挣扎,奈何周身受缚,口亦塞物。
未几,一队中原斥候策马而至。
斥候队长朗声道:“来者可是高长恭将军?”
高长恭颔首:“正是。”
队长向后示意,立时有人推来数车甲胄。
“请将军令部下褪去燕军衣甲,将领改换我 ** 饰!”
高长恭当即传令:“全军卸甲,千户以上皆换新铠!”
朱能骇然望向高长恭。
此刻方惊觉一个难以置信的 ** ——
高长恭竟已倒戈!
当朱能被押入大帐,竟见诸多熟面孔。
徐达、张玉等人皆缚于帐中。
先一步被缚的徐达等人见高长恭与朱能俱是一怔。
随即瞳孔骤缩。
高长恭此刻身着一套中原军的 ** 。
眼见朱能被五花大绑,而高长恭却神态自若。
一众燕军将领立即明白了谁是内奸。
张玉性情火爆,当场怒斥道:“高长恭,燕王待你恩重如山,你在燕军中崛起,怎能背弃燕王?”
“你是燕王心腹,虞王绝不会信任你!”
高长恭身上燕王的烙印太过鲜明。
作为燕王绝对的心腹之一,无人相信他会叛变。
燕王不会信,燕王的对手也不会信。
像他这样地位的人一旦背叛,往往在何处都难以取信于人。
高长恭淡然回应:“此事不劳张兄费心。”
这时,大帐门帘被掀开,朱雄鹰的身影出现在帐外。
他从容步入帐中,众将领纷纷恭敬行礼。
朱雄鹰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徐达等人,说道:“诸位,本王知道燕王谋逆,你们追随他也是形势所迫。”
“如今本王拨乱反正,你们之中可有人愿归顺?”
徐达、张玉等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朱雄鹰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被俘者皆是燕王心腹,忠心可鉴。
朱雄鹰随意说道:“除中山王外,其余人拖出去斩了。”
张玉等人闻言一怔。
竟要直接处决?
朱能急忙喊道:“末将愿降!”
随着朱能表态,火真等人也相继表示归顺。
毕竟朱雄鹰是真的要动手 ** 。
唯有张玉仍不开口。
朱雄鹰说道:“我曾在平泉城见过张辅,是个好汉子。”
“若他父亲死在我手里……”
“出于孝道,他必会与我拼命吧。”
张玉闻言瞳孔骤缩。
张辅正是他的儿子。
张玉自己不畏死,却不能连累儿子。
灵璧之战后,燕王败局已定,大势已去,结局已显而易见。
最终大明的胜者,极可能就是眼前这位!
到那时,整个张家都难逃清算!
想到此处,张玉只能俯身跪地,说道:“末将愿降!”
朱雄鹰未理会张玉,转而望向徐达。
“中山王意下如何?”
徐达注视着朱雄鹰,心中感慨万千。
他初次见到朱雄鹰时,朱雄鹰才刚回京师。
那时连吴王都压他一头。
上朝时,朱雄鹰总躲在角落。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今统领数十万大军,将不可一世的燕王打得连连败退。
连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徐达叹息道:“若陛下知道他的孙儿如此出众,定会欣慰!”
“我也愿降!”
徐达本非真心追随燕王。
说到底,他只是奉命辅佐。
如今大势已去,他也无可奈何。
何况朱雄鹰亦是朱家血脉,归降于他并不算背叛。
随着徐达归降,此战终于落下帷幕!
朱雄鹰说道:“外公,带兵去接收灵璧城吧!”
常遇春领命。
原本守城主将是朱能,徐达召他出城接应,此时守城的是徐达之子徐辉祖。
常遇春命先头部队换上燕军铠甲。
再令徐达、朱能、张玉带人前往灵璧城。
徐辉祖见领队的是徐达,果然毫不迟疑地打开了城门。
随后便是一场不流血的收编。
灵璧城陷落得太快,连斥候都未能将消息传出。
朱雄鹰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即命常遇春率部日夜兼程,直扑燕京府。
燕京府毕竟是朱棣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根基之地。
即便有徐达等人相助,常遇春所部仍遭遇诸多阻碍,所幸最终如期兵临燕京城下。
中原大军骤然压境,整座燕京城为之震动!
燕王府内,朱棣近来夜不能寐。
心头总萦绕着不祥的预感。
更令他不安的是,前线军报已中断十余日,他疑心战局生变。
自燕军退守灵璧,他便严令守军每三日必传战报。
然而十余日前,讯息骤然断绝!
朱棣推测灵璧已遭围困,致使消息无法传出。
派出的斥候亦杳无音信。
因得徐达等人策应,常遇春行军之速竟胜过情报传递。
乱世之中探马交接本需周折!
正是借此时间差,常遇春所部如神兵天降。
直至大军合围燕京,城中守军方才惊觉!
朱棣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丘福踉跄奔入急报:“殿下,大事不好!”
“**王率重兵围困了燕京!”
“什么?”
朱棣猛然起身,顿觉天旋地转。
他失声疾呼:“道衍!”
“速宣道衍入府!”
朱棣立于燕京城头,遥望城外连绵军营。
眼中尽是无法置信。
燕军溃败之速实在超乎想象。
在中原大军攻势下,竟未撑足两月便让战火燃至京畿。
昔日朝廷制定的讨燕方略,都未敢作此设想!
朱允炆当年北伐,尚计划以半年至一年 ** 燕地。
但之后被痛打一顿,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也就是说,朱允炆调动了大半个大明的力量,仍然觉得要花一年时间才能击垮燕军。
而中原府却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达成了这一战略目标。
朱棣低声问道:“中山王在什么地方?”
“张玉在哪里?”
“朱能呢?”
“高长恭在哪儿?”
“谁能告诉我,怎么会打到燕京来的?”
朱棣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并不奇怪。
两座雄关,几十万大军,众多名将坐镇,却只守了两个月。
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如果仗打了四五年才到这个地步,朱棣或许只会叹息一声天命不在自己这边。
但仅仅两个月就成这样,简直毫无道理可讲。
此时姚广孝也已登上城墙。
他望了一眼远处的中原大军,又看了看燕王。
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其实姚广孝也很无奈。
他只是个军师,并非神明。
兵败如山倒,姚广孝也无能为力。
“殿下!”
姚广孝向朱棣行礼。
朱棣立即看向姚广孝,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道衍,本王该怎么做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姚广孝沉吟片刻,答道:“殿下,如今只剩下两条路了!”
“还有两条路可选?”
朱棣心中一喜。
有选择就是好事,他连忙说道:“请军师指点!”
姚广孝说道:“第一条路,是向朝廷投诚。”
“朝廷为了争取塞王的,一定会出兵援助我们。我们只需死守燕京即可。”
朱棣不满地说:“要我向朱允炆那小子低头?”
“第二条路是什么?”
朱棣向来瞧不起朱允炆,根本不屑于向朝廷求援。
姚广孝道:“第二条路,开城归顺虞王。若主动投诚,虞王便无理由加害殿下!”
“可若执意抵抗,生死便难预料了!”
“贫僧主张直接归降。”
朱棣沉默不语。
若非此言出自姚广孝之口,他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朱棣心有不甘:“当真别无他法?”
姚广孝摇头:“双方实力悬殊过甚。”
“军师,若本王执意要与朱雄鹰决一死战呢?”
姚广孝躬身道:“贫僧唯有随燕王死战到底,以报知遇之恩!”
燕京城下,朱雄鹰策马而至。
他已望见城头上的朱棣。
“四叔,朱允炆倒行逆施,你起兵反抗情有可原。”
“如今我这正统继承人亲临,你还要负隅顽抗?”
“反抗朱允炆,大明尚可宽恕你。”
“若反抗我,必遭天地共诛!”
当“天地共诛”四字响彻云霄,霎时风起云涌。
漫天云霞尽染赤色,道道电光在云层间流转。
天地间弥漫着凛冽杀机。
异象乍现,燕军阵中顿时哗然。
“天象怎会骤变?”
“是天罚!定是苍天震怒!”
士卒们惶然四顾。
寻常士卒只道是天威示警。
姚广孝却深知此非天罚,而是天命所归。
当国运与个人命数紧密相连时,其人便可引动周遭天象。
朱雄鹰每克一地,便纳其龙脉于己身。
故能言出法随,引动天地异象。
姚广孝凝望着千军万马前傲立马背的朱雄鹰,面色凝重。
他声音发颤:“此乃天命所归, ** 之相!”
“莫非他方是大明 ** ?”
“可二十年前,天命分明在燕!”
当年姚广孝之所以愿辅佐燕王,正是因从他身上窥见了天命!
顺应天命,自可轻取天下。
而今对面之人身负天命,若再执意而行,便是逆天之举!
朱棣并不知晓姚广孝心中所想,只说道:“雄英,你确实比朱允炆强上一些。”
“可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惧你?”
“要么你继续攻打燕京,我即刻向京师呈递降表;”
“要么你即刻退兵,我与宁王共认你为正统……”
姚广孝震惊地望向朱棣!
真不愧是燕王!
他方才只提两条建议,朱棣却已从中寻得破局之机。
转被动为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