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庙根本不是无主的,而是有人专门养在这儿的“仓库”!
那怪物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那双被铜钱挡住的眼睛似乎正死死盯着躺在供桌上的林幽。
它想要“龙眼”。
张北辰没动。
他在算。
这怪物在房梁上,他在地上,中间隔着五米。
他的刀刚才扔出去了,现在手里只有那半瓶二锅头。
“老黄!”张北辰突然大喊一声。
门口的老黄吓得一哆嗦:“咋……咋了?”
“点火!”
“啊?点啥火?”
“把门口那堆枯草点了!快!”
老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有个优点,关键时刻听指挥。他掏出打火机,哆哆嗦嗦地往旁边那一抱枯草上一凑。
轰!
那草干得都要掉渣了,火苗子瞬间窜了起来。
火光一亮,房梁上那个“守尸奴”明显瑟缩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种常年待在阴暗处的东西,最怕强光和阳火。
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动了。
他没有去捡刀,而是一把抄起林幽脖子上的玉佩,猛地往那供桌上一磕。
咔嚓。
不是玉碎的声音。
而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那看起来浑然一体的青石供桌,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这庙里阴气还要寒冷百倍的气息,从那缝隙里喷涌而出。
房梁上的“守尸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怪叫一声,竟然连攻击都不敢,转身撞破了房顶,落荒而逃。
张北辰没去追。
他低头看着那裂开的缝隙。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僵尸恶鬼。
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半包没抽完的香烟。
那烟盒上印着一只黑色的豹子。
张北辰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爹最爱抽的牌子,早就停产二十年了!
他颤抖着手伸进去,拿起那半包烟。
烟盒还是满的,只是受了潮。
而在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别回头】
张北辰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别回头?
这是写给谁看的?
是给闯进来的人,还是……给此时此刻正在看这本书的他?
“老张!火着大发了!这破庙全是木头,要烧塌了!”
门口传来老黄变了调的嚎叫。
火势蔓延得极快,干燥的房梁成了最好的燃料,整个大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走!”
张北辰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一把抱起林幽,冲向门口。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三个字。
别回头。
但他还是没忍住。
他在冲出火海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扫向了大殿深处。
火光冲天中,那个裂开的供桌缝隙里,似乎有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手里……好像还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年轻时的张北辰。
……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几百米,直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座屹立了千年的辽代野庙彻底塌成了一堆废墟。
老黄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熏得跟黑炭似的。
“我的个亲娘……咱这是造了什么孽,走到哪烧到哪。”
张北辰没说话。
他把林幽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借着远处的火光,检查她的状况。
那丫头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甚至连那个粉色的印记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供桌下的寒气,加上刚才那场大火的阳气冲击,竟然阴差阳错地让“龙眼”和她体内的东西暂时达到了平衡。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张北辰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很薄,只有十几页。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线条很乱,像是匆忙间画下来的。但在地图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龙眼开,天门现。天门之后,无人还。】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绝望。
这是他爹的字迹,错不了。
那笔画的勾连,那个特殊的“天”字写法,张北辰这辈子都忘不了。
二十年前,他爹就是拿着这样一张图,跟他说要去干一票大的,回来给他在城里买房娶媳妇。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所有人都说他爹卷了伙里的宝贝跑了,甚至连警察都发了通缉令。
只有张北辰不信。
他爹是个怂包,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敢黑吃黑?
但现在,这本笔记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充满了诡异和杀局的“养尸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爹二十年前来过这儿。
甚至……可能一直就在这儿。
“老黄。”张北辰合上笔记,声音沙哑。
“咋了?”老黄还在心疼自己被烧了个洞的裤子。
“咱们得换个方向。”
“换哪?”
张北辰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
“长白山,天池底下。”
老黄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大哥,你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天池底下那是啥地方?那是火山口!咱们是去盗墓,不是去泡温泉煮火锅!”
“林幽身上的秘密,还有那帮黑衣人要找的东西,都在那儿。”
张北辰站起身,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而且,我爹也在那儿。”
“你爹?你爹不是……”老黄说到一半,看着张北辰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的眼睛,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行行行,去去去!反正我也上了贼船了,大不了就是个死。但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弄口吃的?哪怕烤俩地瓜也行啊。”
张北辰没有理会老黄的抱怨。
他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在那漆黑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地面上拖行。
那个剥了皮的怪物,追上来了。
它比他们想象的要快,也要执着。
“走。”
张北辰背起林幽,转身扎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那本笔记在他胸口的衣服里发烫,像是烙铁一样。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去长白山,可能真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没得选。
从他在那个古墓里捡起第一块玉佩开始,这盘棋局就已经转动了。
每个人都是棋子。
想要跳出棋盘,唯一的办法,就是掀翻这桌子。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扭曲的身影出现在了废墟旁。
那个焦黑的人皮面具下的“脸”,缓缓转向了张北辰离开的方向。
它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重组,最后竟然变成了老黄的模样。
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它弯下腰,从灰烬里捡起一块张北辰刚才扔掉的折叠刀碎片,放在嘴里,“嘎嘣”一声咬碎,咀嚼着。
“找……到了……”
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它迈开腿,动作僵硬地模仿着老黄走路的一瘸一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而在更远处的山脊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只夹着香烟的手。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鱼咬钩了吗?”车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咬了。那个‘阴眼’确实有点本事,竟然能破了庙里的局。”抽烟的人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一股玩味,“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本笔记,根本不是留给他的。”
“那就好。通知‘鬼手’,网可以收了。这次,连那个丫头一起带回来。”
“是。”
车窗升起。
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这片古老的大山,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等待着新的祭品。
风像是掺了沙子的冰碴,往脖领子里钻。
张北辰背着林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叶土上。这片林子太密,月光被树冠筛成了碎片,落在地上跟鬼眨眼似的。
老黄跟在后头,气喘如牛,手里那根随手折的木棍戳得地面哆哆响。
“我说……大侄子,咱这方向对吗?我怎么觉得这树都在跟着咱走呢?”老黄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那是虚汗,吓出来的。
张北辰没回头,脚下也没停。
“别回头,别乱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绷得很紧。
左眼那股钻心的刺痛感又上来了。自从出了古墓,这只“阴眼”就没消停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神经。视界里,原本漆黑的树林泛着一层惨淡的青灰,而在他们身后的轨迹上,一道暗红色的煞气正贴地游走。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死物强行借了活人气才有的颜色。
“那玩意儿……跟上来了?”老黄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牙齿打了个磕巴。
“它在学你。”张北辰冷不丁冒出一句。
“啥?”
“刚才那阵动静,它的脚步声,跟你一模一样。左脚轻,右脚重,那是你半月板旧伤的走路习惯。”
老黄的脸瞬间就绿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妈了个巴子的,这年头鬼都这么卷了?还得考个模仿秀证书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