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雨扑来，一茬接一茬地收割生命。
又一枚导弹掀开地堡，石熊攥着对讲机的手愈发惨白。
滋滋电流声后：“左翼干扰器就位。”
石熊紧咬的牙关松了一线：“好。”
火箭弹嗖嗖破空，那些混蛋叫得正欢。
位置绝佳的地堡被摧毁，火箭弹腾起的火焰遮蔽了几处地堡的视线。大批士兵涌上堑壕，将铁丝网压进沟里，铺起木板——前方豁然开朗，基地即将重回他们手中。
大火骤起，瞬间吞没踏上堑壕的士兵。凄厉惨嚎回荡夜空，火人四处乱蹿。所有冲锋者的内心猛然震颤，前进脚步为之一滞，每一步都变成煎熬。
“汽油！退，退——”前面的人拼命后撤。
“不准退！给我冲，否则去死！”
两名督战队员拔枪射杀跑得最快的两个士兵，队伍才勉强稳住。
可意外再起：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上方滚落，不偏不倚扑向挡在路上的两个督战员。两人慌了神，其中一人转身就跑，另一人还沉浸于督战的威严中，略一犹豫，那团火已扑进他怀里——惨叫中，两人滚成一团。
这一下炸了锅，所有人都动了，跑。
颓势再也无法阻挡，直到钻进废弃卡车堆里，才找回一丝安全感。
“右翼干扰器找到，正在安放，一分钟就位。”第二组到位。
石熊呼吸都稳了几分，眼睛紧盯着在阵地上空盘旋的直升机，口中不断嘟囔：“别走，再等等……”
终于通讯员急声道：“阻击队找到干扰器，等待开启。”
石熊深呼吸，尽量让语气平静：“那家伙还有多少弹药？”
旁边老兵看了眼水泥壁上的划痕：“六枚火箭。”
“石勇，位置如何？”石熊在第二频道呼叫。
“老大，瞄着呢！”石勇低沉的声音里蓄着劲，“二号碉楼废墟。”
“重复，三组干扰器是否就位？”
“左翼就位。”
“右翼就位。”
“阻击队就位。”
吴坎伦满脸涨红，看着蜷缩角落的士兵——打脸啊！还他妈在美国佬眼皮底下。他本想借机攀上美国金主的梦，碎了。他很想用机枪把孬种全突突了，可不敢——二百多人的队伍减员三分之一还多，这世道什么都能舍弃，唯独不能没兵。
重新组织人手，把藏起的精锐全调上来，他要在美国金主面前重塑形象。
进攻开始。精良装备，如虹气势，炸药包将堑壕连带火焰一并湮灭，几段缺口显露出来。
堑壕前，一时杀声震天。
直升机终于等到机会，毫不吝啬地悬停在冲锋队伍上空，用仅剩的火箭弹为他们壮胆——这下总算能回去喝酒泡妞，享受生活了。
石熊冷喝一声，“启动。”
“嗡……”飞行员的酣梦被突如其来的嗡鸣击碎。面前航电设备全部闪烁，甚至有焦臭味从里面渗出：屏幕影像、雷达、火控全失灵，飞控也不稳，机身剧烈抖动。
“电磁干扰……快，转手动！”飞行员冲副驾驶大吼。
手死死抓紧操纵杆——飞控失灵后，干扰震动让它极不安分，他必须尽快切入手动。
眼角似乎瞥见一抹亮光，在拂晓前，崖壁下的阴暗里格外突兀。
亮光越放越大，与他的瞳孔同步放大。
“火箭弹——”他疯狂嘶喊，竭力释放心中恐惧。
双手青筋暴涨，可飞控死死锁着力量，不容波动过大。
手动开启，机头开始抬起，加速，快……快……快……
耳边传来副驾驶绝望的呼喊：“干扰弹无法启动……我们完了……哦……妈妈——”
弹头不断逼近，终于钻入扬起的机腹。
剧烈震动，而后一切痛苦都在瞬间消弭。
天空炸开一团火球——火箭弹击穿机身，引发殉爆。
欢呼！蛰伏之后的胜利，拉祜族士兵在地堡中发出最大的吼声。
石勇站在碉楼废墟的乱石上，叉着腰，哈哈大笑。
石熊捏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硬墙上，让痛感把郁结心头的闷气尽数驱散。
更多拉祜族士兵从地堡中爬出，端枪扑向刚跨过堑壕的山豹营精锐。那些原本气势如虹的精锐，瞬间傻眼——心中的灯塔灭了，个个呆愣不知所措，落差太大，难以承受。
一个反冲锋便将冲到半途的精锐硬生生打了回去。
正当所有拉祜勇士还想乘胜追击时，石熊冷静下令停止进攻，退回地堡，固守待援。
吴坎伦站在桥头，看着那团火球从空中歪斜着栽进雷区里，瞳孔散了。火球坠落的方向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像只巨兽轰然倒下，不再挣扎。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
副官拽了他三次，都没拉回来。
“大哥……连长！”副官的手搭在他肩上，用力一推，“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
吴坎伦的瞳孔终于重新聚拢，嘴唇翕动了一下：“走？往哪儿走？”
前面是虎，后面是狼。
“大哥，带上一排，去克钦那边。”副官压低声音，语速快起来，“咱们手里有配方，有人有枪，到哪儿都能东山再起。克钦那边靠北，路通印度，货走得顺。”
吴坎伦的眼珠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民盟那些伪君子，叽叽歪歪的，看着就烦。”
副官被噎了一下，又换了条路：“那去北掸邦？那边靠经济干线，走货方便，各路武装都有活动空间。”
吴坎伦沉默了几秒，摆摆手：“先绕出去，把田里的粗货收了再说。组织一下，让一排行动小心些，别让城里的孬种粘上。”
消息在山豹营里传得很快——坤司令正在调动新的武装直升机，营长正带着大队主力赶来支援，只要守住阵地就行。
溃散的军心慢慢拢回来了。
吴坎伦当着一排士兵的面，狠狠训斥了刚刚从阵地败退下来的一排长。他甚至拔出那把镶着金边的m1911，抵住一排长的额头，命令他带人去后方挖防御阵地，接应营主力。一排士兵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