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鹏军营的雷达上,每一个红点都清清楚楚。他带着蚊子摸上去,无声无息地逐一点掉外围,像有人用针尖在黑暗里逐个捅破泡影。带头的发现暗号没人回,大声呼喊也没人应,未知的恐惧彻底侵蚀了他的勇气。他疯狂地向四周扫射了一轮,转身想跑,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带起一朵血花——伏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追了一段,前面传来激烈的枪声,随后驱赶猎物的喊叫渐渐平息。等鹏军营他们摸近隘口时,三十几个俘虏已经全部被按住。但0557扫过所有面孔,仍然没有“刀疤”的身影。
审讯结果出人意料。驯奴营庄主收到有武装进谷的消息后,给驯奴队的命令只有一个字:跑。没有目标,没有集合点,没有目的地。俘虏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过是抛出去的饵。庄主、副庄主和他们的亲信都不在队伍里,早就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躲好了。
留下三十名猎手守住隘口,其余人押着俘虏散开队形往回扫荡。整座山谷被犁了一遍,没有结果。综合俘虏的口供和老猎手的经验,最大的可能是人藏进了秘密山洞。可山谷这么大,山这么高,怎么找?
鹏军营带着蚊子从山脚开始搜索。两个人沿着山脊线来回穿插,绕着山腰走了几遍。太阳正在往西偏,影子越拉越长,也越来越淡,像是快要撑不住自身的重量。鹏军营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灵能也耗了不少,靠在雷达的边缘一帧一帧地过滤着视野里每一个可疑的点。
终于在雷达边缘捕捉到一组异常信号——十一个白点藏在一处断崖的深处,外面有瀑布和深潭,入口在水下。难怪士兵找不到。
两人从潭水下游潜进去,在湿滑的岩洞里骤然现身。里面的人没有丝毫准备,在枪口下奋起反击,结果七死,剩余人员被枪口指着,老老实实地走出洞口。
“刀疤”也在其中。但他没有和那些人一起被押往谷口。鹏军营把他单独拎出来,带到一处僻静的枯树根下。
刀疤跪在地上,眼珠乱转。洞里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两人从水里冒出来,所有人猝不及防。当枪口指向庄主时,几个亲信骤然发难,扑向洞口的入侵者。六个人,一瞬间,全倒了。他清楚看见对面这人连开五枪,四个扑上去的亲信被爆头,而庄主刚张开嘴,也是一枪。从那一刻起,刀疤就知道——什么身份地位,在对方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下定决心,只要对方开口,他就全力配合。绝不抵抗。
可是——
“啪。”一记耳光抽过来,无声但沉。他的头偏了一下。
“啪。”第二记。嘴角裂了,血从唇缝渗出来。
然后第三记、第四记、第五记……没有询问,没有逼供,没有歇斯底里,只有耳光。反反复复,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件需要精确计数的工序。
“我说!我什么都说!我知道海运走哪条线!”刀疤的声音从肿胀的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坤桑的秘密仓库在哪里我知道——你们要什么都行——不要再打了——”
鹏军营没有停。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抽。
牙齿一颗一颗脱落,七窍渗出血迹,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轮廓,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一记耳光落下时,他已经不再求饶,也不再说自己知道的那些事——那些他以为可以换一条命的信息,在对方的沉默面前像被推到空地上的碎纸片,风一吹就散了,没有任何一张能替他挡住下一击。他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心里那点最后的气,也散了。
鹏军营直起身,甩了甩手腕,气顺了。他看都没再看地上那个人一眼,转身走向队伍。
“带走。”
队伍押着俘虏,浩浩荡荡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谷之后,鹏军营倒头便睡。再睁眼时,身上的锐气已经散尽,整个人像被重新泡过一遍,软和下来了。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眼,那个俗不可耐的小商贩又活回来了。
他溜溜达达去了隔壁审讯室。火花正在收拾笔录,见老板进来,起身让座。“全撩了,”火花说,“大蟒在海运线上,具体位置说不准,但两个固定点——一个情妇,一个联络站。”
鹏军营点点头,走到墙角的刀疤面前,递了根烟。
刀疤蜷在角落里,浑身绷紧,看见烟递过来,双手猛地捂住脸,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从指缝里漏出的声音发颤,像是还没从那场耳光风暴里缓过劲来。鹏军营举着烟的手顿在半空,收回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把烟搁在旁边的凳子上,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嗤笑,他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像在逃离一个自己亲手造成的灾难现场。
接下来几日,战事彻底平息。他把自己关在总指挥部办公室里,每天批复文件、翻阅报表、接待来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在暗暗掐着日子——这官瘾,尝够了,也该熄了。
最难处理的是那批奴工。几千人塞满六个军营,吃穿住用处处要钱要人,像一只巨大的胃,不停消耗着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交给政府军。那些人不是不能用,但他们身上积攒的东西太深太重,和葫芦谷正在塑造的新气象格格不入,像一块久浸墨汁的旧布,洗不干净,也晒不白,强行留下只会把新染的色调也染浑。送走反而干净。
军改也在同步推进。赛耶的警卫连升格为卫戍营,独立出来,专门负责葫芦谷整体防务。招兵告示已经贴了出去,应征的人排成了队。其余士兵仍属第三旅三营编制,A连空出来留给扎西,原A连的两个排被拆散,融进了b连和c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