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未时，学贡院校场。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难以料想，这春末夏初，阳光竟也能如此明媚，都说越靠近灵山，天气越是变化无常，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瑾妍机械地摆动着双臂，脚下尘土飞扬，每一次呼吸能闻得见空气中沙尘的味道。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前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奔跑，是生命的跃动，是活力的象征。
可此刻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场持久的酷刑。
眼前的跑道，是夯实的黄土混合着碎石铺就。简直是坑洼不平，比起现代的塑胶操场完全是天壤之别。不仅磨脚，还十分影响跑步的节奏，瑾妍跑得满头大汗，逐渐力不从心。
“好渴......嗓子，要冒烟了......还有几圈啊......苏苏。”她有气无力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前方苏念雪的后背，声音微弱地问道。
苏念雪闻声微微侧头，她的气息依旧平稳，步伐也格外轻盈，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担忧的急迫：“小妍，坚持住！我还差四圈，你......你还剩五圈。要快些了，时间可能不太够！”
“啊？你什么时候套了我一圈？”瑾妍闻言，眼前一黑，差点一个趔趄，她明明记得两人是一起出发的。
然而，时间不等人，她只能目送着苏念雪那矫健的背影，又一次越跑越远，却连跟上对方脚步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刺眼。那轮焦灼的烈日高悬中天，毫无遮拦地将阳光泼洒下来砸在瑾妍的脸上。光线刺得她不敢抬头直视天空，只能眯着眼，盯着脚下那片被踩得发白的尘土路面。
“苏苏...等等我啊......”她微弱地呢喃着，声音消散在周围的脚步声中。
这身法科的第二项，名曰“奔野逐风”，可以说是整个武科测中形式最简单、规则最明了的一项了。
没有复杂的障碍，没有刁钻的技巧要求，就是在这学贡院宽阔的校场上，跑完十里地，换算下来，正好是十圈。
考生被分为不同的组别，每组五十余人，同时开跑。每跑完一圈，经过起点线附近的区域，就可以在胳膊上盖一个鲜红的章印。盖满十个红章，便标志着跑完了全程。
最后，根据跑完全程所用的总时间来评定成绩等第。细分来看，甲乙丙丁戊，十五分钟内跑完就是丁等，再往前，每二半还能加一等（“半”即为三十秒，二半为一分钟）。也就是说十二分钟内跑完全程，就可获得最好的甲等。
瑾妍艰难地抬起胳膊，瞥了一眼上臂。
那里，四个鲜红的章印赫然在目，像四道无声的催促。她喘着粗气，大概是吸了太多灰尘，肺部有些难受，但脚步也丝毫不敢怠慢，机械地向前挪动。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轻而易举地甩出华丽的剑招，体力却支撑不了一场长跑？
遥想瑾妍当年，雌姿英发，谈笑间，八百米灰飞烟灭。中考体测时，还能随随便便拿到满分，然而上了高中，课业压力加上疏于锻炼，体力真是下降得厉害。
“唔......肚子，好痛......”
侧腹部传来一阵熟悉又尖锐的绞痛——岔气了！
长跑时切忌叽叽歪歪，不然岔气会猛击你的腰子，瑾妍显然是太久没长跑，都忘了这茬。
于是乎，带着腰侧那越来越清晰的绞痛，她不得不用手紧紧捂住，上半身微微佝偻，步伐也变得凌乱，速度进一步减慢，宛如行尸走肉，在漫长的跑道上挣扎。
“要不，直接开灵态吧......”
一个充满诱惑的念头，宛如魔鬼低语般，在脑海中响起。看着身边的考生一个又一个从身侧超越，瑾妍心理和生理承受着双重煎熬。“再这样下去，真要不及格了。
不对！
念头刚刚升起，她就猛地一个激灵。忽然察觉到手腕空空荡荡，她这才悚然想起，玉镯早在开考前就取下来了。
这一项看似简单的长跑，要求倒是颇为严苛，考生不能佩戴任何护腕和护膝，就连最基本的绑腿也被禁止。那什么镯子，项链，配饰一类更是想都别想，要么统一放入考场提供的保管箱内，考完各找各的，要么就自己想办法解决，总之不能戴在身上参加考试。
瑾妍当然选择了后者，她把自己的宝贝玉镯，托付给已经考完的秦铮了。倒也不是对他多放心，完全是无奈之举——苏念雪和柳云苓都和她身处一组，也要一并开考。
意识到自己的金手指被ban掉，瑾妍瞬间淡定不下来了，恐慌涌上心头。
“完了完了完了......真完了。”她心中默默哀嚎。
实则，在开考前，对于所谓的“十五分钟跑十里地”，瑾妍的心里完全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毕竟当初学堂演武之时，她只跑了一千米，耗时三分钟，还是蛮轻松的。
一千米，三分钟，五千米，十五分钟，很合理吧？（合理在哪？）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五千米的世界纪录，是乌干达名将切普特盖的12分35秒，至于什么15分钟跑5000米，已经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平了。
当然，在这个武者遍地走，剑气满天飞的时代，对考生的体能要求高一点，倒也符合选拔人才的需求。
直到真正踏上这条漫长跑道，瑾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速度衰减得太厉害了。诚然，这副身体的健壮程度要远超她的前身，但比起苏念雪和秦铮等人，还是稍逊色一些。
她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和身体适应得不够好。
“这具躯壳......太弱小了！”（中二发言ing）
腿脚酸麻沉重，肚子侧痛难忍。
瑾妍咬牙坚持着，凭着意志力终于又一次来到了起跑线区域。
这跑道设计得很宽，两侧足足设立了十处场监的桌案，均匀分布，以供考生在跑过时随处可以盖章，无需集中排队，避免因此耽误时间。
她随便挑了个人少的桌案，喘着粗气伸出胳膊。场监面无表情地拿起蘸满红泥的印章，“啪”地一声，在她胳膊上盖下了第五个红印。
趁着这短暂的停顿，瑾妍趁机飞快地瞥了一眼场边那座显眼的巨大灵石钟，又吭哧吭哧跑动起来，不敢多做停留。
“第六圈了......”
圈数已然过半，但时间也一并所剩无几，除非她能以前半程的速度跑完后半场，否则以眼下越来越慢的速度，肯定是跑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