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将眼睛对准扫描装置。
虹膜扫描启动。
一束细光从他眼前扫过。
随后是声纹验证。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
“布兰登·莱德。”
短暂的停顿之后。
系统界面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整个空间似乎安静了一瞬。
然后，机械化的声音响起。
“验证完毕。”
“欢迎您，大园丁布兰登·莱德。”
布兰登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实验室的大门已经完全关闭，厚重的合金层重新贴合，外部的伪装结构也随之复位，从内部的监控画面看去，那一整面山壁已经恢复成原本的岩石纹理，看不出一丝人工痕迹。
他确认了一眼各项密封参数，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只要这里不被发现，他就还有机会。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台悬浮的圆盘装置上，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冷静。
只要启动武器，对准绿皮兽人那支规模最大的舰队，那艘被他在数据中标记为核心单位的巨大目标，他心里冷冷地想着，那东西勉强可以称之为飞船，实际上更像是一团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废铁集合体，只要一炮，一切就结束了。
他伸出手，准备执行最后的步骤。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界面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请输入武器启动授权码。”
布兰登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授权码。
他眼神微微一动，很快恢复镇定。
他当然记得。
他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数字，动作流畅而迅速。
那是他担任大园丁的第一天，星园议会交给他的初始最高权限授权码。
他一直记着，从未忘记。
屏幕闪了一下。
“授权码无效，请重新输入。”
布兰登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手指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输入的是另一串数字。
他儿子的生日。
这串数字他输入得更慢了一些，仿佛在确认每一个字符。
屏幕依旧冷漠。
“授权码无效，请重新输入。”
空气似乎变得沉重了一点。
布兰登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微微发紧。
第三次，他输入了一串更复杂的编码。
那是他妻子的名字，通过他自己设计的一套编码规则转换成的十六进制字符串。
这串编码，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他盯着屏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系统没有停顿太久。
“授权码无效，请重新输入。您还有两次尝试机会。”
布兰登的手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继续。
他的指尖开始轻微颤抖。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落在控制台的边缘。
这一刻，他心里某个隐约的猜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猛地抬手，在控制界面上切换到系统日志界面，指尖飞快地滑动，调出最近的操作记录。
大量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
他迅速锁定了关键时间段。
日志显示，在他被罢免后的第四个小时，星园议会远程接入了这颗星球的所有系统节点。
包括这个实验室。
包括这台武器。
包括所有他曾经建立的权限体系。
一条条记录清晰地列在那里。
“权限重置完成。”
“授权列表更新。”
“原管理员权限吊销。”
布兰登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
授权码被取消了。
不是失效。
是被彻底抹除。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访问权限，在那一刻，被统一收回。
不只是这台武器。
整颗星球的研究站。
所有数据库。
所有控制节点。
全部归属于星园议会。
而他，被排除在外。
“不……”布兰登低声说道，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猛地转身，冲向另一侧的终端。
那是他私人保留的一台通信设备，独立于公共网络之外，理论上还能建立外部联系。
他动作急促，几乎是用力拍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
连接请求发送。
短暂的等待之后，一行冰冷的文字弹了出来。
“您已被限制访问，请联系星园议会It支持部门。”
布兰登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一行字。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是大园丁。
他曾经掌控着整个文明最核心的能源命脉。
恒星采集网络，是他亲手构建的。
星域扩张计划，是他推动的。
那些被采集的恒星，那些被掠夺的资源，那些被牺牲的世界，他都亲自下过命令。
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也知道这些行为的代价。
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为了文明的存续。
是必要的选择。
而现在，他站在这座山体深处的实验室里。
面对着一台足以改变局势的武器。
却因为没有权限，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荒谬，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是大园丁！”布兰登突然对着控制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反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有权限！我有最高权限！”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是我建的系统，这是我留下的设备，你们没有资格——”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系统回答了他的话，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合成音：
“您已被限制访问。”
那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就像是在重复一条早已设定好的规则。
布兰登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一靠，额头几乎贴在控制台的边缘。他的手还按在操作面板上，却再也没有继续输入的力气。
他顺着控制台缓缓滑落，最终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的视线一点点抬起，落在头顶的灯管上。
那白色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光影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