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把刚才那条平直的底层能量曲线重新调了出来。
“你看这里。”他说,“没有波动,没有响应,没有反馈。这不是‘存在’,这是‘映射’。”
柯岩枸在一旁点了点头。
他此刻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推导中走出来,进入了更冷静的分析状态。
“也难怪我们之前的每一次攻击尝试都没有效果。”他说,“我们以为是在打目标,其实一直在打影子。”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像是某个卡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拧开了。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撑在下巴上,眼睛微微眯起。
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记得。”他说,“在规则兽世界,我们遭遇的那些规则兽,是不是也很像现在这种情况?”
他转头看向宿炎。
“它们也是投影,对吧?更像是一种‘现象’。不管我们怎么攻击,都无法真正干涉它的本体。”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慢了下来。
不是迟疑。
是在把记忆里的细节一点一点调出来。
“最后我们也不是正面消灭它们。”他继续说道,“而是用空间手段,把它们困住,封锁在一个固定范围里。”
宿炎点了点头。
“没错。”他说,“本质是一样的。我们没有‘杀死’它们,只是让它们无法继续影响这个世界。”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换句话说,是隔离,而不是消灭。”
陈默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不快。
“既然这样。”他说,“为什么我们不尝试封锁这所谓的四神?”
他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没有绕弯。
也没有试探。
就是把问题抛出来。
柯岩枸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是那种“你问到了关键,但答案本身有点离谱”的反应。
“你知道那所谓的四神,有多大吗?”他说。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操作界面。
影像资料被调出来。
下一秒。
整个控制区的主投影被切换。
画面展开。
汉末世界的天空。
不,是整个苍穹。
那不是“天空中有四个影子”。
而是——整个天空本身,被四个存在占据了。
恐虐的影子像一片覆盖天穹的血色裂纹,每一次波动都像是在撕开世界的边界。
纳垢的投影则像一团横亘天地的腐败云层,缓慢翻滚,仿佛没有尽头。
奸奇的形态不断变化,像是把整片空间当成画布,一层一层重新涂抹。
色孽的存在最难以描述,它更像是一种渗透在整个空间里的扭曲,让画面本身都变得不稳定。
那不是四个目标。
那是四片覆盖世界的“现象”。
陈默看着那画面。
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盯了几秒。
然后咂了下舌。
“这玩意……”他说,“怎么看着又像刺猬,又像瘌蛤蟆?”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
整个控制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几台正在执行数据分析的科研机器人语音模块同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宿炎抬手按了一下眼镜,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柯岩枸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压着笑。
是那种完全没忍住的。
“你这比喻……”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还挺形象。”
确实,就像陈默说的那样,目前,这个所谓的四神,打也不好打,封锁也不好封锁,还偏偏无法回避。
它们不主动进攻世界内部,却始终悬在天穹之上。
像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既没有爆发,也不会消散。
而在大夏这边,随着科研体系一层层迭代升级,相关技术不断补完,汉末世界外围的能量护罩也在持续强化。
一层一层叠加。
结构越来越复杂。
稳定性越来越高。
此刻的护罩,不再只是单一的防御结构,而更像是一个自适应的规则系统。
四神的攻击落在其上,被分解,被导流,被重新分配。
没有一次真正触及核心。
以目前的对抗状态来看,那四道投影想要突破护罩,几乎不现实。
但问题并没有因此消失。
只是被压住了。
陈默站在主控区前,看着那片被四道巨大影子笼罩的世界。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护罩上。
而是落在那四道影子本身。
“那这汉末世界的情况,总要解决的吧?”他说。
语气不重。
但没有回旋的空间。
“不能就这样一直拖着。”
他说话的时候,抬手在投影上轻轻一点。
画面被放大。
汉末世界在护罩之内,看起来安静而稳定。
而护罩之外,是那四个覆盖苍穹的存在。
对比太明显了。
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世界。
外面有东西。
一直在看。
柯岩枸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白色实验服的口袋里。
他看着那画面,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也是我们现在正在推进的方向。”他说,“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本体不在当前维度的敌人,传统意义上的打击手段已经失效了。”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
看向陈默。
“所以我们在想,能不能换一种思路。”
陈默侧头看他。
“什么思路?”
柯岩枸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有点兴奋,又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本身有点不太好解释。
“以神明,对战神明。”他说。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
控制区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陈默先是一愣。
然后直接摊开手。
“不是,兄弟。”他说,“你是不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他走过去一步,上下打量了柯岩枸一眼。
“唯物主义呢?讲科学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笑。
但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这个世界,哪来的神明?”
他说完,还伸手在柯岩枸额头上比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也没发烧啊。”他说,“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柯岩枸没有躲。
只是笑了笑。
没有急着反驳。
旁边的宿炎一直没有插话。